“司荼……”
不知道跑了多久,听到星罗低喊,司荼急忙停下来:“星罗!”
星罗浑身发紫,眼白已经浑浊,眼仁失去了星光,她要死了,她知道。
“我想回家,我想爹娘了。”
她含糊着讲,她好多年,都没有回去了。
“好,我带你回家。”
“嗯……”
星罗蜷缩在她怀中,少许魂魄飞离身体,凝为星灯,在前方为司荼引路。
司荼将她拢在怀中,用披风将她缠紧。
带她。
回家。
封凌山。
琉璃殿。
凌渊忽然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红晶叶,他用手按住胸口,怔忡。
他的心,痛了一下。
是星罗出事了?
祝妍忽然从走廊那头匆匆过来,脸色惨白:“渊,星罗可能出事了!”
她安插在羲族的人冒死来报了消息!
凌渊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半晌嘴唇抖动一下,睫毛一眸,眼泪滑落。
“她要死了。”
他感觉到了。
祝妍睁大眼睛,她嘴唇颤了颤,蓦然转身大步离开!
星灯渐渐微弱,司荼在夜风中疾驰,穿过山河,朝天星族拼命赶去!雪麒麟日行千万里!终于,星灯引她,赶到了南荒天星城!
星罗的家,在天星城南边。
司荼带星罗回到家星家,星灯仅剩下一星点微弱的光苗,星家门口街上围的全是人。
星罗是天星族灵力最强的,出生便燃亮了星天珠,星天珠在天星城星塔上,在夜间照光整座天星城,星罗强,则星光盛,人亡星衰,就在一个时辰前,星天珠黯淡星光熄灭,族人便猜到星罗出事了。
街道昏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儿啊。”
街那头忽然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的儿啊。”
人群中跑来一个人,她踉踉跄跄,跑得急乱,一声一声凄厉唤着,声音在寂静压制的黑夜中让人窒息一般的痛苦绝望。
司荼抱起星罗朝前走,那人扑过来,手颤抖地摸星罗的脸颊,头发,星罗残存的一楼星光魂魄落在母亲的掌中。
烟消云散。
“啊——”
罗幽华尖叫一声,一把将星罗抢到怀里,死死抱住:“我的儿啊,娘在这里,我的儿!”
一个个子极高,却消瘦苍白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他看到星罗敞开披风下,赤,裸又遍体鳞伤的身体,喉头滚动,眼泪滚落,他大掌枯瘦,轻轻摸星罗的额头,喃喃道:“我的儿啊,到家了。”
星煜蓦然对女儿跪下,身后,星族满门皆跪下,街边的天星族人,亦是全数跪下。
家中有人抬着冰棺过来,星煜亲自抱起女儿放进冰棺中,星罗几位叔伯堂兄抬柜送星罗回家,寂静的街上,只有罗幽华凄厉疯癫的哭声,让人撕心裂肺!
星家搭了灵堂。
星罗的遗体便摆在堂上,她几位婶娘为她换衣,梳妆,看到她身上的伤痕 ,个个心如刀绞,星罗受了什么样的苦楚,她们都知道,知道却无能为力。
罗幽华被送去休息了,家人不敢让她过来,让她看到女儿身上的累累伤痕,怕她承受不住。
星煜和星家都在灵堂西侧的偏殿。
星煜一直话少,问他,他也是茫然,旁边有板凳,他却蹲在了地上,众人知道他心中悲楚,谁也没有去强劝他。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司荼站在殿中,低头说道。
星煜听到她的话,扶着柱子起身,旁边他大哥急忙扶着他,星煜上前问司荼:“你就是司荼吧。”
“……嗯。”
“星罗来信,一直在提你,说你很好。”
星煜抬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摸司荼的头发:“孩子,谢谢你送她回家。”
“当年,是我送她去天宫的。”
星煜边说边笑,眼泪不停往下掉,他却停不下来,不停地往下说。
“当年,她才这么大一点,才到我膝盖高,她想家,想爹娘,好几次偷跑回来,哭着不肯离开家,是我一次次狠下心,将她送回天族,是我这个亲爹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星天珠每次黯淡无光,我都知道是她在受苦,我知道她受了什么样的苦。”
“别说了。”
星煜大哥过来流泪拦着,送星罗入天宫,是天星族集体决定的,他们全都是凶手,全都是罪人!
“所以,你知道。”
司荼站在殿中,脸色寒白,质问星煜:“你们都知道,凌渊也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却放手不管,看着星罗这样受苦?”
无人敢答她,人人脸上都悲痛。
司荼只感觉遍体生寒,她不敢想,星罗是怎么一日一日绝望地撑着,她想到星罗温柔清亮的眼眸,永远乖巧的样子,她心中尖锐刺痛!这样的女孩,在雪城该是千娇万宠,怎么该受这样的悲惨折磨?不该是这样!
星罗大伯心中悲苦,怕再刺激到星煜,请司荼到外面,将原委说给她听。
并不是他们要送星罗入天宫,而是羲族要挑一名天星族天赋灵力强大的孩子去,不是星罗,也会是旁人,不仅是天星族,十二神族各族都被挑了去,羲族在封凌山上空建造祭神台汲取天族长生之力,需要十二神族的神力,星罗就是被选定的天星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