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不自医,神农氏的眷者有办法治好别人,却无法为自己治疗太重的伤,接下去只能硬捱。
顾莲生不得不在原地打坐,等到恢复了一点精气神,他才无比虚弱地说道:“接下去,就只能靠你们了。”
谢青灵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去,看了眼天上的鹅毛大雪,又看了看地上的残肢。
烛九阴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吐息还在、大雪没有消失,雪花也依旧落个不停。
地上这些怪物的残骸,是从夏夜的森林里带回来的。
两个空间重合了,不再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分,但与此同时,两个时空里十分难缠的这些玩意儿,也随着空间的交叠同时出现在一处。
也不知道会不会从雪地里冲出来一匹孤狼。谢青灵忧心地想。
天很冷,雪还在下,寒风还在肆虐,还在呼呼地吹。
谢青灵被咬的脚背上一阵发疼,疼过后,血液好像凝固了一样,不再流动了,有的只是僵和麻。
唐元骁放出流火来取暖,一条巨大的火龙烧开,围绕成一个巨大的圈,围绕五人,竖起一堵用火铸就的城墙,总算是驱散了一点寒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莲生的脸色看上去也好了不少,唇瓣渐渐有了点淡粉的血色。但他还是继续打坐的动作,双眼紧闭,一动未动,看来刚才确实伤得狠了。
叶朝云沉着一张脸:“得尽快想办法破局,要是等他们再使用别的手段,就很被动了。”
然而,这办法不能再让顾莲生来想了。他就是想,也有心无力。如果想让他再用毒把藏在暗处的敌人逼出来,那估计顾莲生就真的要挂了。
叶朝云想了想,拿出她的战鼓来。
“咚”、“咚”、“咚”的声音在雪地里响起,听上去十分苍凉且悲怆,让人十分动容。
这次的鼓点并不是能够给战力增益的鼓点,而是没有规律的、好像是随意敲响一般的鼓点。
半晌后,鼓声消停了下去。
叶朝云放弃了,一脸颓败道:“不行,我根本感受不到烛九阴的吐息,也无法捕捉到它的心跳。”
本以为这么大身体的烛九阴心跳声应该很好共振,可是当叶朝云真正敲响鼓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捕捉不到。
像烛九阴这种创世神,吐息已经和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融为一体,不再是某种固定的律动。
谢青灵刚想说什么,但此时,又一阵鼓点又响起来。
她一愣,看向叶朝云,不明所以。但叶朝云同样也是一脸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朝云说:“不是我。”
不是她,不是叶朝云的鼓声。
叶朝云的鼓声很沉稳有力,是战鼓,“咚咚咚”的声音,让人宛如置身于战场之上,让人想要抛头颅洒热血,能顷刻之间就化身为战神去战斗。
而这阵鼓声,则是更清灵,更温和一些。
沉重的鼓声,缥缈的鼓声,陡然在这片广阔的山林与雪地中响起来,世间所有的声响都盖不住它的声音。风声都被它衬托得安静了几分。
伴随着鼓声,一道幽幽的女声响起了。
声音带着一股稚嫩,年纪并不太大的样子,声音清脆,略带童音:
“你看着文王拉马打,鼓振鞭子颠,堂前转过三堂拉马我为帮兵。
老仙你们往前走了往前行,走过三里桃花殿路过五里杏花营。
千军万马奔答应,我着老仙这回你们扎营别扎低洼地,低洼了之地出混龙。”
随着这一声声曲调落下,雪地上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过来,向谢青灵他们几个人投来虎视眈眈的视线。
那道女声还在唱,鼓声也还是在敲。
人声鼓声都不知从何处来,却环绕四处,分外空灵。
“人马单喝混龙水,人马困乏怎出征。要老仙你们扎营。扎在高山地,高山之地出青龙,人马喝了这青龙水的人欢马载好奔烈营啊。”
“你们头上压灭三把火,肩胛吹灭阴魂灯,走了七窍,越七星,咬咬金牙锁钢钉。大喊三声找帮兵,名陵国号扔烈营……”
唱着唱着,语调忽然一转,变得阴气森森起来:
“那个老清风啊,唉了我说烟魂那哎呀。又问烟魂你双足斗踏上了,那个阳间的路啊哎碑王啊哎,阳间的呀大路啊你都走慌忙哎呀……”
顾莲生掀开眼皮,疲惫道:“是帮兵调,你们可以理解为,她在招魂。”
话音落下,那些东西,终于整个动了起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有东西爬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带来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是动物。
是那些从夏夜带回来的动物复活了。
它们的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正在迅猛往这五人爬行过来。
唐元骁站在众人身前,大喝一声:“流火!”
一长串耀眼的火光顿时从他手中释放出去,留下一条烧灼的痕迹。
火舌席卷这些动物,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声音。
可是这一次,火攻不管用了。
因为这些尸体本身就是死的。
哪怕再一次用火攻,也只是又死了一次而已,根本没有办法对这些东西造成致命的攻击。
就如同之前萨满召唤出来的无法打死的动物怨气一样,杀是杀不死的。
这些是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