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她走回去,蹲下,拾起地上的盒子和记者证。
记者证上的照片是她大学毕业那年照的。青春懵懂的模样,以为天地都是广阔。
这张照片让她的懦弱无所遁形。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只是害怕了。
她怕自己失了本心,怕自己已经没有记者的冲劲和实力,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顾夏看着,回忆着,泪情不自禁地蒙住了双眼。
事实上,她无比怀念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她,带着一个录音设备就能天南海北地跑。为了获取第一手新闻,能蹲点熬个通宵。第二天一早买杯咖啡,又继续投入战斗。
老唐有时劝她别太拼了,身体第一。
但她从来不觉得疲倦,身上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对记者有种近乎痴迷的狂热,不是因为年轻,不是因为勇者无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爱。
回到家,没有林子觐的身影。
他出去了。
那一夜,顾夏醒来无数次,林子觐始终没有回来。
她从来没觉得,这个家没有他,竟是这样不习惯。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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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觐待在俱乐部, 一夜没睡。
他被顾夏伤了心,一直没找她。可他不找她,这个女人也完全不找他,当他不存在似的。
他胸闷气短了一整夜, 隔天早上起来, 打开手机,又看到昨天的那张合照。
他偷亲顾夏时, 她正对着镜头微笑, 眼底的情绪可以看出下一秒就要出现的错愕。
顾夏质问他, 他是她什么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管她的事儿。
如果她真的这么想, 怎么会同意他借住, 怎么会不拒绝他的拥抱和亲吻, 甚至在看到他和淑姐说话时吃醋。
她的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林子觐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她啊。
如今顾夏不愿意回去当记者, 无非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记者。如果让她看到自己曾做过的成绩, 她一定能够重拾信心。
这阵子, 林子觐每天睡前都在看顾夏的采访。
他忽然想起顾夏曾做过一个关于面馆的报道。
那家面馆常年为环卫工人、孤寡老人和残疾人提供免费早午餐, 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残障人士。
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真正来吃面的消费者很少, 老板入不敷出,面馆一度经营不下去, 善举也被迫终止。
后来是顾夏做了一篇采访报道, 将面馆老板的善举公之于众,于是很多人自发地前来吃面, 支持面馆的生意。
面馆得以维继,爱心善举也终于得到了传递。
想到这里,林子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
顾夏在花店,握着手机,很想给林子觐打个电话。
从前他集训的时候,也会一连几天不出现,说是住在训练场馆里。听说训练场馆的地又硬又凉,不知道他会不会睡得浑身酸痛。
可她蓦地想起昨夜天台上,林子觐被伤到的眼神,又默默放下了手机。
好像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一定很伤心吧。
顾夏沉浸在愁绪中,忽然听到小米兴奋地一声尖叫。
她抬眸,原来是小米正为解出一道数学题而高兴。
七夕过后,花店忽然闲了下来。小米忙完必要的工作后,都会认真学习看书。
她报名了今年的成人高考,将于十月下旬考试。
小米学习努力,时常憧憬考上后周末去读书的场景。
顾夏忍不住问她:“有没有想过,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小米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明年再考呀。失败了就重头再来,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失败了就重头再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小米都懂的道理,为什么她却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呢?难道年纪渐长,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她正想着,感应门忽然响了。
她抬眸,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心里还有些别扭,顾夏看着他不说话。
林子觐走到面前,完全不提昨晚的事儿:“姐姐,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
顾夏没有再问,本能地信任他,抛下所有的龃龉,跟着他出了门。
林子觐叫了辆的士。
路上顾夏几次想开口和他说话,但转头看见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模样,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下方浮着一层青,会不会和她一样,也一夜没睡好?
途径一段正在维修的道路,地面不平整,多有颠簸。最严重的一次,顾夏由于惯性,直接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她的头撞向车顶,却被一只柔软的大手挡住了碰撞。
她偏头,看向林子觐。
他依旧不说话,甚至不看她,只是沉默地、很酷地收回了手。
车在老城区停了下来,葱郁的榕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让这片区显得格外幽静凉爽。
周遭人群熙熙攘攘,她站在穿流的人群中,频频张望。
“带我来这做什么?”她问。
林子觐抬抬下巴,“姐姐,你看。”
顾夏顺着林子觐的视线望过去,马路对面是“阿福面馆”,红色的招牌惹眼,缀着细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