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破旧, 还缺少烟火气。
该有的生活用品没见到两样, 桌子上甚至连个水杯都没有, 就像是没有人住一样。
她不知道, 林子觐究竟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难道现在的大学生都流行极简风了?
她感觉自己进了贫民窟,林子觐却浑然不在意, 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招呼她:“姐姐, 请坐。”
那破椅子摇摇晃晃, 像个垂暮的老人,仿佛随时要散架。
顾夏犹豫片刻:“我还是坐沙发吧。”
她望了一眼黑色沙发, 挑了一处没破洞的地方坐下。然后整个人,仿佛掉进沙洞,顺势陷了进去。
顾夏吓得惊呼一声。
林子觐道:“姐姐,忘跟你说,这沙发弹簧坏了。”
“……”
这究竟是什么破房子,竟然还要好几千一个月?就算是市中心的毛坯,也不用这个价吧。
顾夏脑海中第一想法,林子觐一定是遇上黑房东了。
他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来到陌生的城市,被黑房东狠狠敲了一笔。
“你把房东电话给我,我帮你问问。就算你是外地人,不懂行情,也不能这么黑心吧。这房子哪里值四千?”
顾夏有些气愤,要为他打抱不平。
而她不知道,这是林子觐前几天的杰作。
淑姐帮他租的房子自然是好,房间干净整洁,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装了新风空调……
对于坐拥国内知名滑板俱乐部的老板来说,这些不过尔尔。但对于一名孤身来到他乡参加比赛的“穷大学生”来说,这一切都太过了。
要是让顾夏看到他住在这样好的房子里,他的穷学生身份还怎么演下去?
于是他拜托老钟帮忙,给了房东一大笔钱,说要对房子做一些“改造”。
那个中年男人拿了丰厚的报酬后,脸上的汗毛都在笑。他大手一挥,“随便,你看着办。”
于是,房子里的家具送给了当地的公益组织,旧市场上拖来的破旧家具摆满了整间屋子,墨水泼在墙上,老钟还特意找了工人全屋做旧。
连雇佣的工人都疑惑,怎么会有人故意把房子弄旧?
这一切都在短短两天内完成。
淑姐不明白林子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不住担心起来,“林子觐,你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无人知道,林子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靠近她的机会。
此刻“大学生”林子觐叹口气,演得颇为认真:“房东是个老奶奶,快八十了,一个人在临奚,儿女都在国外。而且她耳背,我跟她交流都很费力。反正房租已经付了,就当花钱买教训,做善事了。”
年纪大的房东,确实很难交流。面对一个孤独老人,她也拉不下脸来责问对方。
幸好,也只是几个月而已。
顾夏想了想,没再坚持,“你倒是看得开。”
“我这样的傻白甜,第一次出来租房,碰到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
“……”顾夏无语极了,“那傻白甜,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他转身走向厨房,顾夏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
偶尔回头看一眼,能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他的背影。
林子觐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
他很少穿这样色彩简明的衣服,大部分时候都是花里胡哨的,像一只张扬的花孔雀。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犹如一块美玉,包装越繁杂精致,玉的色泽却愈发润透纯净。
如今这样简单的颜色,反倒衬出他的几分成熟稳重。
像是另一个人。
很奇妙,顾夏常常能在他身上看到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就好像是住在同一身体里的两个灵魂,交替出现。
她忽然有些好奇,眼前的林子觐,是真实的他吗?
顾夏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厨房里忽然发出“砰”地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心下一惊,起身,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林子觐解释:“没事儿,就是水管爆了。”
厨房的水管突然爆裂,水柱喷射,淋了林子觐一身。
白T遇水则透,隐约可见他胸口和腹部的肌肉线条。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掉进锁骨窝里,再滑向衣服深处,然后消失不见。
他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猎豹,散发出危险的性感。
顾夏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得赶紧把水阀关了。”
她说着便蹲下去,打开水池下方的柜门。手刚触碰到水阀,林子觐的手已经覆上来,“姐姐,我来吧。”
这个姿势,就好像他在身后张开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他的气息有些热,近在耳侧,隐隐发烫。顾夏不敢动,耳朵像是火柴盒,一个气息都能擦出火。
他问:“你怎么知道水阀在这里?”
她答:“一般都在水管下面。”
“这样啊。”
“嗯。”
“好了,关上了。”
林子觐收回手,危险解除,顾夏松一口气。
这才发现,方才的自己竟然连呼吸都不敢。
她转身,没想到林子觐依旧半蹲在她的身后。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几乎要撞到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