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照在惨白的大地上。
巫悦总感觉这一路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两边的坟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阴森又诡异。
路上除了偶尔出现的交谈声,剩下的就是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就这么走了好久,远处某个坟包后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那明明是个男人的身形,但头发却很长,杂乱地铺满整个头上,将脸完全遮住,有点像贞子。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嶙峋的身上能看出外翻得根根肋骨。骨头与皮肉之间仅隔着薄薄的一层,像是许久没有进食的饿死鬼。
“!”
巫悦吓了一跳,她终于明白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这州安村连绵的坟头里,竟然连一只鬼都没有!
不过现在再看这个“男鬼”巫悦心里除了一丁点的害怕,竟然还生起了一丝小小的安心。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异。
但看到这只男鬼后,巫悦心说:这才对嘛,坟头有鬼才是正常的。
接下来只要像往常一样,假装无事发生地走过去——
巫悦面带微笑地走在前面,面不改色的路过那只已经走到路边的“男鬼”。
不得不说,这次的鬼太真实了,巫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甚至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鬼……鬼、鬼啊!”
牧悦可手颤抖着指着巫悦刚刚路过的地方。
巫悦:这妹子也能看到了?
可当巫悦回头,发现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地愣在原地。
都能看见?
巫悦又将视线移到那只男鬼身上,只见他挪动了步子,走到巫悦身边,伸出手,努力喊着:“芳、芳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摩擦着的砂砾。
巫悦一个激灵,眼看那只男鬼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她透过那些头发,看到了他的脸。
“别碰她。”纪寒一下子握住了那只枯槁的手,目若寒潭。
这时,村长也反应过来。他狠狠地踹了那只“男鬼”一脚,恼怒道:“起开!”
“男鬼”吃痛,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跑了。
村长赔笑道:“别害怕,他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傻子。”
不是鬼?是人?
只是一个傻子?
可是傻子会用那么悲伤的表情,喊出一个女人的名字来吗?
牧悦可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刚刚还以为看到鬼了呢。”
她拖着行李箱小跑到纪寒身边,满脸崇拜:“纪教授好厉害,你都不怕的吗?”
此时,巫悦已经被李晓晓拉着离开。
牧悦可的话拖住了纪寒的脚步。
纪寒皱起眉头,看了牧悦可一眼,冷冷的说:“可以闭上嘴吗?你太聒噪了。”
他眼白涌起一片黑雾,语气似寒似霜。
后者瞳孔扩大,原本挂着甜美笑容的脸上也蓦地出现了呆滞的神色。
“好——好的——”
-
几人被村长带进村子里。
或许因为交通闭塞,州安村的条件并不算太好。
来时,巫悦见隧道之外的那个镇子道路平坦,多是二层小楼,而眼下的村子却泥泞崎岖,坐落的也大多是红砖泥瓦的小平房。
“好了,就是这里了。”村长在没有亮灯的屋子前停下,“村里没有旅馆,你们就先在我家的空房子里住几宿吧。”
这房子着实很大,北边的几间屋子连在一起,中间是客厅,客厅两边是可供休息的卧室。
除此之外,在院子东边和西边也还有两间屋,那里也可以住人。
巫悦之前就做好了睡通铺的打算,眼下算是意外惊喜了。
“对了,”这时村长突然开口,“给你们这个……”
他从一直背着的那个帆布包里拿出几根白蜡烛,“夜里你们点上。”
夜色里,村长的那张面孔显得格外违和,几乎没有皱纹的脸上堆满了可以称得上善意的微笑。
“山神保佑呢!”他眯起眼,只露出一小条缝。
然后将蜡烛一根一根分发给每个人。
巫悦注意到,与那张年轻的脸不同,他的双手干枯,长满老茧,确实是一双老年人的手。
巫悦站在最外面,可蜡烛发到她这里的时候,村长包里已经空了。
“怎么少了一根?”他挠着头喃喃自语,“不应该啊。我明明数好了的。”
“阿爷,你是不是把我的也数进去了?”汪远航说着,就要把手里的蜡烛交给巫悦。
那村长给汪远航脑门儿上来了一巴掌。
“当然有你的!这本来就是给你盖的婚房,难不成你还想回家里住?”他语气不善。
然后又对巫悦说:“闺女,回头我再给你送一根来。”
巫悦忙摇着头,连说不用。
但最后她还是推拒不过。
待村长一路喃喃着“不对啊”走后,丁霄拿着手里的蜡烛,问汪远航:“咱们真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