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巫悦胆子很小,于是说这话时,语调放得格外缓慢。
“什么?”巫悦果然问了。
“他们都说……”
“这州安村里的人啊——”
牧悦可对着镜子,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们养鬼!”
巫悦怔愣了一下。
养鬼?
想起入口那些空荡荡的坟冢和随处可见的老槐树,巫悦后背发凉。
鼻尖的草药味越来越浓,而牧悦可手里正梳着头发,嘴上依旧在说:“网上有人传,州安村里的人拿活人养鬼呢!”
“都说女人属阴,这里的人就是拿女人来养鬼的。”
她咯咯笑着:“你说好不好笑?我也是女人,也来了州安村,怎么就没事呢?”
巫悦想跟她说还是小心一点,于是转向牧悦可那边,却突然瞥见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镜中女人乌发盘起,点了红唇,正透过镜子阴恻恻地对巫悦笑!
那根本不是牧悦可的脸!
巫悦脑袋嗡嗡,她又想起了浴室里的那个人影,如果有人在洗澡,那么站在窗边的是谁?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跑到院中,推开浴室的门,看见了泡在浴桶里的王可可,她正拿着浮在浴桶里的那些药材,不断往身上摩擦着。
道道红痕出现在她身上,巫悦看见了她身后正趴着一个女人!
女人弯着腰,环抱住了王可可的脖子,她的手臂伸长,惨白的手指伸进水里,一点一点地玩着水花。
她的前胸几乎要与王可可的后背融合在一起,而王可可却一无所觉,依旧沉迷似的一下一下地拿药草擦拭着身体。
那个女人突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巫悦,抬起头来,面对着巫悦。
热气氤氲,巫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白雾中那鲜红的嘴唇一咧,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巫悦急退出去。
那个女人!镜中的!背后的!
鬼!鬼!鬼!
她抱着头——
【这里有问题!这里有问题!】
但马上,另外一个声音又响起。
【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两股完全对立的声音不断充斥在巫悦的脑海,她头痛欲裂,蹲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划过。
头好疼,好难受,谁来救救她……
她不断趴在膝盖上啜泣,背上突然落下一个温热的手掌。
“巫医生。”
巫悦抬起眼,是汪远航。
此刻的他正弯腰低着头,巫悦第一次认真看向他的脸。
他很瘦,头发卷曲着,脸部轮廓异常锋利,双颊有些凹陷,眼下乌青,看起来很是颓丧。
但他此刻却欣喜异常,漆黑的眸中闪着异样的光,唇线弯曲,像是在忍着笑。
他语气略带悲伤地对巫悦说:“巫医生,不要想别的东西了。”
“不要跟纪寒在一起。”
“这里很安全。”
他扶起巫悦,巫悦听见了他说的话,脑袋里只有他的声音。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汪远航,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
“还有,你心动的人是我。”他说。
这句话不断回荡在巫悦的耳边。
是的,她心动的人是汪远航。
巫悦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有节奏的震荡。
有力而急促。
是汪远航。
她的心在为他跳动。
可是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前,他们离得很近。
他微微弯着腰,高大的身形将她牢牢笼罩在其中,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突然笑了。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他说,语气里带着愉悦。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好奇:“巫悦,你在为我心动吗?”
不知为何,巫悦想起了这句话,那个男人是谁?
她哭了。
她忘记了……
好难受。
巫悦想回答说:是的。
但记忆里她却否认了。
那个男人并不知道她的答案。
直到消失的那一天,他都没听过她的答案。
【是的,我为你而心动。】
他不知道!
巫悦再次瘫软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大哭起来。
卓星……
她想念出这两个字,唇舌吐出的却是“汪远航”。
身前的卷发男人将她扶起,双手环住她,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是要将所有的无助与难过全部倾泻给这个人。
可是没有用!
她的心里愈发难过,泪水像是决了堤。
她疯了似的,指尖深深钳在他的肉里,可是心中的悲伤与气恼却半分不消。
巫悦紧咬着唇,血腥味溢满整个口腔。
没关系,她说。
任由唇上的鲜血越来越浓。
那个人会帮她擦干净,心里的那个人会用指尖擦干她的唇。
她期待着,但却只能从身前的男人嘴里听到一声带着满足的长叹。
“巫医生……”他说,“我终于得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