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与其他整日务农的村民一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很体面的文人气质。
他像是路过,只是随意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巫悦注意到,他看纪寒的时间最长,而且像是有些惊讶,但那份惊讶很快便被压了回去。
“看什么?”纪寒问。
巫悦指着那个方向,“刚刚那个男人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纪寒面色未变:“不用管他。”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早就看见了一般,甚至像熟知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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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回到家里,底下的祖孙三人早已经等了好久,只远航那孩子没来。
“爹。”汪德全几步走到他跟前,“你终于下山了。”
汪海淡淡应了声,“远航呢?”
汪德全赶紧道:“他在新房子那里,跟他同事一起。”
“同事?”汪海皱眉,“就是那几个陌生人吧?你见过他们了吗?”
汪德全点头:“来村时我就见过了,里面有几个女的,我把蜡烛和药浴用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她们没有用。”汪海已经坐到了凳子上,喝了口茶,“我刚才遇见了三个人,其中那两个女的,她们体质没有变。”
“没有泡过药浴,就成不了‘皿’,也就没办法招蜡烛里面的鬼。”他抬眸看了眼汪德全,“她们已经来了有两天了吧?”
他的语气轻飘,随意说出了这几句话,而汪德全却早已被吓得汗流浃背。
州安村里的女人越来越少,那些药太寒凉了,以至于能生育的女人更是变少。
现在,他每年提供给这个爹的“皿”和“药”数量都不如往年的一半多。
老爷子越是说得淡然,他心里就越害怕,他可还记得自己那两个哥哥是怎么死的,他又是怎么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
“爹。”他连忙讨好,拿起之前的那个袋子,“这是孝敬您的。”
汪海淡淡瞥了一眼,稍稍点头:“嗯。”他又抿了一口茶,“把那几个女人都抓起来吧,先别让她们点蜡,‘皿’装了鬼之后就不能再生了,不是谁都跟汪倩倩一样。”
汪德全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次从自己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好像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五十年前,那个已经完全成了“皿”的汪倩倩竟然没有死。
而且还突然怀了孕,怀得还不知道是村里哪个混蛋的孩子,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还被一个外来的民俗教授给就走了。
带她出去的那个教授在她生下一个男孩后,没过几年就生病早逝了。
而汪倩倩带着个拖油瓶,又嫁给了第二任丈夫。
不过,没多久那一家子也全都死了。
听说是魔怔似的,丈夫杀了汪倩倩,汪倩倩毒死了丈夫原配的孩子。
四口人,活下来的只有那个怪胎男孩。
汪德全冷笑。
已经成了“皿”的人哪有精神正常的?鬼这玩意儿阴气重,她又不会控鬼,所以连带着周围的人都被影响得精神失控了。
又或许他们本来也有问题。
不过想到那个幸存下来的男孩,汪德全不由咽了口唾沫,他的大哥,就是因为没处理好这件事情,让那个男孩顺利长大,养虎为患。
才被他爹杀了的。
他自知自己也是凉薄的人,但杀死亲儿子这件事情……
只能说他爹不愧是他爹。
汪德全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这时,又听汪海说:“你说庙里的那个盒子空了?”
汪德全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能把您叫回来?我们实在是对付不了里面那只。”
“你没有发现,他就在来的那群人里吗?”汪海凉凉地说。
“什么!”汪德全的惊讶不是作伪,他见过那个叫卓星的孩子。也不能叫孩子了,他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他的头还是他亲自砍下来的。
白瞎长了副好皮囊,因为知道的太多,被他爹这个老怪物忌惮,所以年纪轻轻就被设计着弄死了。
汪德全还记得,砍下他头的那一刻。
面容清俊的青年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也像是早接受了这一切。
汪德全甚至觉得他白净的脸上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解脱。
他咂嘴,死有什么好解脱的?
手起刀落,赤红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抹了一把脸,看着那颗咕噜滚下的头——
原来,“皿”生出来的孩子,死的时候也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
他记得卓星的样子,那群外来人里根本没有他!
汪海瞥了他一眼,“鬼遮眼罢了,你竟然真没看出来。”
汪德全的腿一抖,终于是没站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满脸惊恐,“那他……已经到能迷惑我的地步了。”
他这下终于体会到了今天上午,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心情——要是真来复仇可怎么办啊!
砍卓星头的可是他啊!
虽然他也就是个听爹命令的工具人……
最重要的是他肯定打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