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巫悦开始警惕起来。
卓星捏捏她的手,“你先走吧, 去隧道。”
巫悦的步子迟迟没有挪动。
“去吧, 李晓晓在那里等你。”
她听卓星这样说,随即抬头认真问:“我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对吗?会添麻烦?”
卓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巫悦,你永远不是我的麻烦, 我只是想让你更安全一点。”
巫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明白了, 但是你一定要去找我。”
“好。”卓星回答。
其实巫悦已经感觉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不同。她看出了所有村民对他的敬畏,连汪远航都低下了头,没有再执着于将自己带走。
她帮不了卓星, 那就尽可能不要成为别人要挟他的存在。
她会让自己安全的。
在转身的那一刻, 她看见了卓星被风卷起的白色衣角,还有猛然攻向这边, 却全数被阻挡了的黑影。
风雨欲来,巫悦全力奔跑。
整个街道都变了色,黑沉的云不断压下来,耳边尽数都是凄厉的叫喊,浓浓的腐臭味席卷整个鼻腔,巫悦感觉路边的古槐都变了形状。
一个个人脸浮动在树干上,树皮的纹路描绘出它们的五官,每一张脸都阴恻恻地笑着,嘴巴张合,像是在对巫悦说,“不要走,融入我们。”
与此同时,那些粗长的根脉也从地底伸出,疯狂得像巫悦身边涌动。
巫悦已经奔跑了很久,她不知道卓星怎么样了,肺部像是被人灌了热油,气流涌入气管,刮擦得疼。
还要多久,多久才能到……
巫悦已然快要支撑不住,身后那些树根已经离她越来越近,险些就要触碰到她的脚踝。
但她不能停,不能让卓星担心。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是那晚的女人,她飘过来。握住了巫悦的手,一只脚踩在那条树根上。
咔嚓一声,后者应声而断。
“你是,高姐?”巫悦看着眼前女人熟悉的眉眼。
但她明显不是人了,嘴唇乌黑,全身泛着灰白色的死气。
女人点点头,“来。”
她牵着巫悦的手,躲开一路袭击的怪异东西。
却发现身后除了那些古怪的槐树,还有一只散着发,穿着民国布衫的女人,她的速度显然比树根更快,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们已经接近隧道口了,巫悦远远看见了正在来回踱步的李晓晓。
李晓晓也看见了她——
“不要过来!”巫悦对那边呼喊。
晓晓看不到,看不到她身后的异常。
那个散着头发的女鬼已经越来越近,而巫悦距离隧道也仅剩十米……
高姐突然停下,她对巫悦说:“拜托你,把囡囡和大庆带走。”
她看着远处那对父女,他们看不见她现在的样子。
巫悦知道,那个所谓的“高姐”,也只是鬼怪们的障眼法罢了。
手中突然一沉,高姐将一把木梳交给了巫悦,“把这个交给大庆。跟他说,我不恨他,我不后悔遇见他。”
说完,便一下子悬到了半空中,她原本站着的地面突然开始不断颤抖。
“走吧,小巫。”她对巫悦说,“这是我跟卓星的交易,我保护你们,你帮我把囡囡他们带走。拜托了……”
颤动的地面突然生出一只只枯败了的双手,她们缠绕住那只女鬼,又像浪潮一般推动隧道口的巨石。
伴随着轰隆声,那入口被打开了。
汪大庆似有所感,他抬头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天空。而巫悦此时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把木梳交给他。
那是一把明显用了很久的梳子,梳背处的明漆已经褪了色,露出黑褐色的纹路。
巫悦牵起囡囡的手,想了想,又抱起她。
“走!”她对身边的男人说。
“他是个傻子,听不懂啊。”李晓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那石头自己就动了,但她能看出事态紧急。于是二话没说,直接一把拽住了汪大庆的胳膊,想将人拖走,但是却没拽动。
这个已经傻了的男人手里拿着那把梳子,皮包骨头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李晓晓的手。
他向反方向跑去。
“芳芳……”他干涩起皮的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只手伸在前方,像是要努力抓握什么。
而巫悦看见了,他正对着的就是“高姐”在的位置。
怀里的囡囡声音哽咽着说:“囡囡的妈妈叫芳芳。阿爸还清醒的时候总说他对不起妈妈,他说他把妈妈拉进了地狱……”
她掉着眼泪,抱紧巫悦的脖子,“囡囡不知道地狱是什么,可是阿爸说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哭了。”
“阿爸现在也想妈妈了。”
巫悦沉默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她听卓星说过这个村里的事情。地狱是什么?地狱就是这个村子啊。
汪大庆将芳芳拉入了地狱,而变成厉鬼的芳芳,却想把父女两个人从地狱里救出来。
巫悦不知道汪大庆跟芳芳在一起时,是否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