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胸口靠近心脏位置的那处,男人手掌带来的压力。
他就慢慢这样按压着她,像是要缓缓融入她的身体中一样。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弯曲,从指尖开始,缓慢又固执地伸向她的胸腔。
巫悦感觉不到疼。
从被刺穿又惊醒的那天后,她的身体就再也感受不到那种负面的神经波动了。
她只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一寸寸破开她的皮肉,穿透她的骨骼,逐渐靠近她的心脏。
地上的赵鸣响却在捂住自己的胸口,翻滚着不断哀嚎。
“捉住了。”而此时,眼前的男人却突然出声,他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它在跳。”他说。
巫悦瞬间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一只手正拖着自己的心脏。
拇指从尖部的位置沿着它的弧度向外缓慢摸索。
“巫悦,你知道吗?刚刚你的心脏……”
那双浅色的眸子带着暗淡的色彩,“它的频率,跟那天一模一样。”
“巫悦,你在为这个男人心跳?”
“为过我?也为他?”
他的拇指已经捏住了她的主动脉,地上的男人早已疼痛到晕厥。
巫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个人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让她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动。
她突然想起那天两个人在医院里的话。
“我们都是一群被欲望和本能支配的怪物。”
“没有道德感,没有价值观,连任何情绪都不会产生。”
……
“就算是现在,这里也没有任何起伏。”
是啊,归根究底。
他们都是两种不同世界里的生物。
巫悦心底涌出淡淡的哀伤,刚生出的火种慢慢变淡。
鲜活炙热的心脏在男人苍白指尖搏动。
男人早已沉寂在时间里,但女人的时间还在流淌。
两个注定向不同方向行走的灵魂。
“又哭了?”卓星一只手捧着巫悦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唉。”他喉间发出一阵深深的叹息,然后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处,“天果然黑了——”
胸口处的压力突然消失。
眼前的李维突然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一样跌在了地上。
巫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剧烈喘着气。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李维。
他走了。
不知去了哪里。
或者还在这里,只是没让她看到。
但是——
巫悦捂住已经愈合的伤口,咬牙向小晨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
女孩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走远。
卓星慢慢显露出身影。
他低头,抬起手,掌心向上。
之前的触感依稀残存在手上。
温热的,跳动的,脆弱的,鲜活的……
活着的人的心脏。
她的心脏。
卓星的手就着这样的姿势攥紧,耳边依旧能听到那跳动的心率。
再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平静,冰冷,毫无波澜。
一股暴虐的感觉又冲上心头。
他们不一样。
可他想要她!
想要她的身体!想要她的灵魂!
想要那颗心脏,只为他而跳!
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疯狂的嘶吼,撕扯着卓星的每一寸神经。
吃掉她吧!
融为一体!
与我们融为一体!
这样,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粒质子,都是你的,你的!
她再也逃不掉,再也不会看着别人!
恶毒又阴暗的想法如同爆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炙烤着他灵魂的每一寸。
卓星捏捏眉心,面无表情地踩过地上的两个人,向走廊深处走去。
他果然不喜欢黑夜。
-
半小时前,警局审讯室。
已经被处理完伤口的辛白宏坐在审讯椅上。
他的双手被铐着,手指上通红一片都是水泡破掉后暴露出的血肉。
他依旧穿着之前的那身黑色西装,但早已失去了先前的体面,白色衬衫领口上布满了腥臭黏稠的黄脓,偶尔带着缕缕血丝。
那味道比局里的法医解剖室还上头。
审讯桌前的张梅梅忍不住捂鼻子,但奈何自家队长还坐在旁边,她迅速收回手。
“辛白宏你认罪吗?”她绷着小脸斥问。
而被问询的人满脸无辜,“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我只是拉了王奇一把,并不知道他会死啊。”
“这不构成犯罪吧?”
张梅梅冷哼一声:“你之前还说自己只是过失杀人呢,改口倒还挺快。”
辛白宏嘿嘿一笑:“我那时只是被吓到了而已,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杀死的他,我什么都看不见,警官你们看到了吗?”
他说这些话时,嘴角的水泡砰地一下子破了。
张梅梅简直要被这厚颜无耻的人气死,看来这人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写到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