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涟漪冷笑，目色扫向右手边的玉白瓷盏上，一圈看下来，最后定在杯盏上的藏青色竹纹上：“他以为他自己就是干净的了？就算网破，他一定也是先掉下去的那一个。”
燕屠刚想问，又及时住了嘴。
一些粘稠的记忆涌上来，让他不由控制地想到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说真的，光论皮囊，那位药仙谷圣手的确甩出却靖康无数。尤其是那通身的矜雅气质，全然不像个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复仇者，反倒是像个常年浸在经书卷气里的高门公子。
那样神仙般的人物，能生出却涟漪这样的，的确不算稀罕。
长辈们之间的故事他不好置评，但他还是希望小郡主的日子好过一些。
一些不好的预感开始作祟，积压在心头难以忽视，甚至赶不走，抹不开，甚至不需要怀疑，就知道跟她有关。
事实证明，这个预感是对的。
因为第二天天不亮，就有开封府的人贴了告示出来，说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亲自派人状告了濯王府。说濯王位高权重纵女偷情，这才引发了这场奇耻大辱。
“纵女偷情”这四个字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若是不拽上王府，也就只有霍怀清的名声毁得七七八八，濯王府虽然会被牵扯一二，但最多也就是被笑话一段时间，过了风口浪尖也就没什么了。
可眼下，这一切就成了王府蓄谋已久，明明瞧不上却靖康，还指使女儿做出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
这招，实在是又毒又狠。
起初王府的人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却涟漪，但是却涟漪到王府后看一帮人支支吾吾，还是问出来了。
一气之下，她让花青套了马车，准备跟舅舅一起去开封府。
霍怀南很是为难：“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不宜掺和进来。”
却涟漪摇摇头，面色坚定：“所以舅舅就让我眼睁睁看着母亲成为万人踩的那个吗？明明最开始错的就是他们，现在就因为他们会告状会卖惨一切是翻了个身？这对母亲不公平啊。”
霍怀南咬牙，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因为打心底里，他认为小外甥女没说错，他心里也很是不舒坦。
是啊，凭什么。
握缰绳的手指紧了两分，鬃毛玄黑的骏马也跟着看过来，只听见他重重落字。
“既如此，那就一起去罢。”
“既然却靖康非要玩恶人先告状这一套，那也该让那些烂在岁月里的事都出来见见光，剪刀而已，谁还没有两把了。”
第55章 不二门
头顶的太阳大得灼人, 就算站在屋檐下的阴影处也无可避免。
却靖康步履匆匆，脸上的不加掩饰的焦急。
他大步流星，径直走进了秋氏的南阁。
秋氏不知道他会来, 正让身侧的小丫鬟给她梳头发呢, 后者手上的力道没拿捏好不小心扯到了她, 当即就被她踹到了地上，还给了一巴掌。
“夫人饶命！”小丫鬟赶忙磕头。
秋氏恶狠狠地瞪过去：“你也想被人牙子卖走是不是！”
“奴婢不敢！还请夫人饶过奴婢这一次！”
还想再骂两句，就注意到门口的光线被遮住六成, 她一愣, 顺着看过去便瞅见却靖康那张盛怒的脸庞。
却靖康常年习武，生起气来是不加遮掩的彪悍，即便一个字不出，也是骇人的凶。
秋氏压下心头的错愕, 站起身迎过去：“将军怎的来了？”
“你干的好事啊！”
没工夫注意她特地修的眉毛, 却靖康走过来, 张嘴就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开封府递状子！你可真是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
“惹麻烦？”秋氏啊了声，满脸的委屈：“我可是给你出气才去开封府的啊, 霍氏如此恬不知耻做出那等污秽之事，为何不能状告？”
“妇道之人你懂什么！”
一挥广袖, 却靖康背过身, 胸口的火焰呈现黑色，熊熊不灭：“你也不动脑子想想，霍氏背靠濯王府，你这不就是逼着让我同王府为敌吗！你知道濯王府的手伸得有多远吗，大衍六成以上的武将都出自霍家军, 你要我以后如何自处！”
秋氏锁着眉头，哪里听得懂这些东西。
她只知道霍氏明明已经死了一年多自己还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就算平日里以“将军府嫡母”的身份出席各类活动，也经常被人当做笑料。
她怎么能允许！
更何况，这事本来错的就是她啊，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果不是她同外男有了奸情，她又上哪里告呢！
对，都怪她，是她自己不检点！
越想越有道理，她的表情也变得硬气不少：“犯通奸罪的人是她，将军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濯王府又如何，难道濯王还能为了一个已经坟头草都枯了又青的丢人女儿跟将军闹翻不成？”
回头剜了她一眼，却靖康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他怕的当然不王府本身的势力，而是霍怀南手里攥着的他的那些往事。纵然从军后他自认已然洁身自好，可当年难免也没有几件糊涂事。
他怕的就是这事，因为那桩桩件件每一件说出来都能毁了他的仕途，毕竟当今陛下最看中朝臣的私德，就算是武将也不能幸免。
当初他就是怕霍怀南把事情捅出去，才想出来一个坏霍怀清名声的下下计，因为他料定霍怀清会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维护王府的名声，而她的选择无异于让霍怀南跟自己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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