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分开时的那件雪白衣衫，三千青丝没有束冠更没有用发簪，就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唯一作为修饰的发带也早就散开不知道飘到了哪边。
许是那次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每次走近书房都能想起来，更何况他现下如当时是一样的睡姿。
“岁岁，你实话跟我说，这段时间你对我的一切，是出于喜欢，还是愧疚？”
当日的问题再一次飘到耳朵根上，久久不散，像是一道魔咒似的萦绕在心头。
对于这份感情，却涟漪自认她已经尽力地修正了，她也承认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沈酩殷，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挡在他们面前。
准确来说，是挡在沈酩殷的面前。
这种感觉在每次他们拥吻时格外明显。
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打消，她放轻步子，开始在书房里走走停停，没几下，便站在架子前驻足，目光对着的，正是那只原本断开却又被修补好的小木鸟。
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端详了会儿，却涟漪笃定，当初沈酩殷心软把小木鸟找回来肯定还是因为看到了她拇指上的伤口。
目光一挪，又回到了桌案上。
最后停在男人手边的一张正红色信封。
出于好奇心，却涟漪走过去又拿起来看看 发现这居然是一封事先写好的，且是专门给燕屠的请柬，更有趣的是，这是他们婚典的请帖。
正疑惑呢，睡眠本就浅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如鸦羽的睫毛乌黑浓密，令人难以忽视。
倦意还没完全褪去，沈酩殷哑着嗓子道：“岁岁，过来。”
第57章 彩云追
却涟漪很听话地走过去, 没有站在他面前，反而主动坐到了他的腿上。
以一个极其亲密又极其暧昧的姿势坐上去。
手指去顺他的发丝，缕缕呼出的气砸在男人的脖颈上, 挠得他心痒痒：“心情不好？”
却涟漪口不对心：“没。”
“我有眼睛。”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瞎, 看得出来, 她骗不了他。
被逗笑，少女口吻娇气地哼了声，又说：“沈世子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沈酩殷无奈, 莞尔：“是母亲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在生许皇后和燕战的气？”
“跟他们无关，”松开了手指间滑溜溜的头发小手又顺着扶到了他肩头，两双眸的视线撞在一处，随之响起的是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话：“跟你有关。”
“我？”沈酩殷挑眉, 盎然一副起“请君详谈”的架势。
白皙的指尖碰触到那封鲜艳的红请帖, 她似笑非笑：“我问了屠姨母, 她说请帖的样式还没定，那为什么燕屠的请帖是单独先做出来的？”
“只是先用太子殿下的名打个样式罢了, 这有什么稀罕的。”沈酩殷对答如流，面容上流泄着从容不迫,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描淡写, 仿佛却涟漪问的这个问题太过无意义。
盯着那双柔情万丈的眸看了好一会儿，却涟漪悻悻地撇开头，不问了。
她在心里骂起来，这人猴精猴精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沈酩殷突然让却涟漪想起来了前世她最不喜欢他的一个缘由, 那就是这人总喜欢把一些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告诉她。
嘴上说着那些事情太危险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但每次反倒是因为不知道一切才让她最为难受，就好像在他眼里，她是个不闻世事的痴儿娃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听，只能活在他的羽翼下，只能被他看护着。
可是她并不是啊，她也可以长出自己的翅膀，看到高处的风景，并不是只需要他给她铸造的木头板凳。
心里头又开始压抑，却涟漪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沈酩殷，你记得上辈子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沈酩殷没有急着搭话，而是思索一番，才不紧不慢地问：“因为我没有玄明轩那么纵着你？”
“差不多吧。”
她抬起小脸，弯弯如月牙的杏眼带了点甜腻的天真无邪，但再往下，就是一股寒意：“虽然我知道玄明轩也是装扮出来的，但该说不说，他演出来的那身‘没我不行’的劲儿真的很让人欢喜，让我感觉到我是被重视的。”
男人静默一瞬，瞳孔中翻涌着不可言喻的为难与惆怅。
少顷，他才说：“岁岁，他是演的，可我真的没你不行。”
“是吗？可你总喜欢瞒着我很多很多事，我问了你又不说。沈酩殷，人都是有耐性的，虽说瑕不掩瑜，但如果有一天我对你的喜欢淡下去了，绝对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原因。”
自她说出“喜欢”二字时，沈酩殷的表情明显变得更拧巴了。
实话说，这也是他最怕的事情。
他不是蠢货，也知道反省，自重生起就在不断推演过去，盘算自己究竟是哪一步没做好，才不受她待见。同时也在想玄明轩又是多做了哪一步才得到了她的青睐。
“岁岁，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自证一切，向她明说了自己又在瞒着她，而且是在瞒着一件很大的事情。
不想再继续围绕着这件事说，沈酩殷主动岔开话题：“既然我听岁岁说了这么多，不如岁岁也听我说点。”
“你想说什么？”却涟漪一怔，因为她方才又从这人的脸上看到了老狐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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