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要让太子给他斟酒。
荷良坐在他身旁, 轻轻扯了李国公的衣袖,李国公并不理会她,其他人更是不敢言语, 只是眼眸低垂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荷良心中气闷,咬紧下唇, 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爹爹真是太过分了。
谢璟云这次倒是毫不犹疑的接过下人递来的玉壶酒,直接给李国公添上了, “岳丈慢饮。”
李国公哈哈大笑, 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果真有分寸。”
这‘分寸’二字, 寓意深厚。
他招呼着太子用膳,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心中不禁觉得,这太子殿下当真是个软脾气,如此竟都忍了。
想来也并无甚稀奇, 太子殿下自小就跟着御膳房里的那些人一同生活, 被东躲西藏的整整十年, 性子早就磨没了。
……
用过午膳后, 李国公有事要出门,谢璟云称自己有些醉了, 要去歇息会,荷良便带着他去了揽月院, 等谢璟云歇下, 她就气愤愤的去了前厅。
此时, 前厅也正热闹,李国公还未出门就被拦下了, 李姝不是个受气的,她故意在李国公面前称赞荷良身上的香粉恬淡清雅,随后又将此事引到张氏与她阿娘身上,见李国公有意护着张氏,她直接就将话挑明了,又忍不住骂了张氏贱人,被李国公又是一掌打的她哭唧唧的跑回紫都院,正巧还碰上了正向前厅赶来的荷良。
荷良看她捂着脸,边跑边哭,已是能猜到是爹爹打的她,不然在这府中还能有谁打她?就算是别人打了她,她也不会委屈的哭,只会跟人家打回去。
她来到前厅,李如松与林氏已回了院中,只有张氏与李氏还在那里,李氏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老爷,上次你打的姝儿好些日子没出门,这才几日啊,你又打她,你好狠的心啊。”
随后又指着张氏说道,“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姝儿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怎就忍心呢。”
张氏惯会做和事佬,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老爷,是我的错,三小姐说李姐姐身上的香粉和太子妃身上的一样,可我闻着确实不同,可能怀有身孕,嗅觉也与旁人不同……”
李国公被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整的心烦,冷哼了声,怒道,“都回院中去。”
……
荷良在一旁瞧了会,待那二人离去,她向前厅走去,望着依旧满脸怒气的李国公,她可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气,他在生气是别人气的,可她的生气却是他给气的。
李国公被这么一气,转身要回院中,正好与她迎面相对,她杏眸含怒,抿着唇,淡淡道,“爹爹,我有话跟你说。”
李国公深叹了口气,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好不容易将她们都赶走了,这又来了一个,还是个小祖宗。
他看了荷良一眼,淡声道,“去我院中说。”
……
来到院中,李国公瞅了她一眼,坐了下来,自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说吧。”
“爹爹,我要你跟太子殿下道歉。”
李国公猛地抬眸看她,好不容易消散的怒气,又显于脸上,看着她气势汹汹的,小脸气的鼓鼓的,一时气又消了许多,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此时,李国公书房内,突然听到外面动静的谢璟云心中一沉,李国公应是会出门才对,却又折返回到院中……前几日永郡王府诗琴宴,打的是拉拢结党的主意,而那份人员立誓书就在国公府。
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院中,他止住了翻窗离开的念头,神色凌冽的望了眼窗外,本是稳了心神,可接下来他的太子妃的话又让他心中一震,她可知道她在说什么?
见李国公不语,她又道,“爹爹,你为何这般对他啊?今日是我回门的日子,你一点都不顾虑我的感受,一进门就让他给你行礼。”
“他给你行了礼,已是给足了国公府面子,你又要让他给你斟酒,虽说我是李家的人,可我也看不过去……”
李国公深叹口气,面色严肃,淡声道,“我的女儿嫁给他,我还受不得他的礼了?”
荷良气愤的坐在李国公面前,“爹爹,君臣为大,臣礼在前,大婚那日,皇姑奶让他亲迎,他都来了,已是在欺负他,如今回门,你又欺他。”
李国公还欲再说什么,她直接冷哼了声,“你就说道不道歉?”
“不道……”李国公声音沉闷,一字一句不容置疑,让他给那个御膳房宫女生的皇子道歉,不可能。
荷良杏眸愠恼,含着泪水望着他,牙齿将下唇咬的深红,既娇柔可怜又满眼倔强,“既然你和皇姑奶同意了让我嫁给他,他就是我的夫君,你们欺负他就是在欺负我,今日回门,你让我太没面子了……”
说着,一大滴眼泪落下,呜呜的啜泣着。
谢璟云在书房内听着,心中郁闷,她……怎得突然这么护着他了,小时候她不也是常欺负他。
“……?!”
李国公紧绷着的脸色松下来,急忙给她擦着眼泪,她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你手糙,别碰我。”
李国公轻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欺负他,今日是爹爹的错,等下我去揽月院瞧瞧他,总行了吧。”
她收回眼泪,见好就收,低声道,“行……你得说话算话。”
“嗯。”李国公无奈的应了声,随后又道,“朝堂之上的事你不懂,就会在我这抹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