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亲眼看着他的父亲为他盖上白布,推车将查理的尸体缓缓送入解剖室——
查理的父母同意布莱洛克解剖他们儿子的尸体,以查明到底是哪个环节导致了查理的死亡。
“海伦,我记得我通知过你,晚上要做一次低温循环试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你一直站在这儿当木雕吗?”
罗杰斯不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白薇看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竟然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
“查理死了。”他不知道吗?
“我知道,”罗杰斯平静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动,“但这不是你缺席试验的理由,海伦。”
白薇忽然对他产生一丝失望的情绪。
那个敢于用自己身体做试验的罗杰斯,曾经让她以为他是个珍视病人生命的人,但现在看来,他的血是冷的。
于是她不再看他,缓缓回过头去,直直望着解剖室的大门,喃喃道:“查理死了,我以为我们可以救他的。”
罗杰斯冷笑一声:“只是你以为而已。做心脏这行的医生,死神随时在旁窥伺,防不胜防。而你,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脆弱得像个失魂症患者的海伦小姐,你还没有做好迎接残酷的准备。”
“我知道这几个月以来,你的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这并不能教会你最重要的事情。”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要求你参与这次手术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这就是我的目的。”
罗杰斯的如同手术刀一样冰冷无情:“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如再回明尼苏达继续读几年医学院好了。”
他的话如刀锋如冰棱,直插白薇的心窝。
白薇忽然觉得腿软,她不由自主地原地蹲了下去。
“在葬礼上哭泣的人不应该从事殡仪。”他留下这句古老的谚语,然后扔下她一人,独自走了。
白薇蹲在地上,发呆。
在她来霍普金斯的这段时间,她和以前一样,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以为自己能够救很多很多的人,事实上她也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虽然查理不是她主刀,却是第一个她努力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病人。
医生这份职业,不只是救死扶伤,更要面临无数死亡。
她终于体会到了罗杰斯所说的残酷。
但是、但是……
还是好不甘心啊。
“罗杰斯,你混蛋、冷血!”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一个东西夹杂着风声朝罗杰斯的背部扔过来,没想到这女人突然爆发,正走着的罗杰斯被砸了个正着,生疼。
听诊器?
罗杰斯回头,望着地上的“凶器”,瞪大眼睛,*,她和克里斯汀果然一点也不像!这女人居然拿听诊器砸他!她不想在他手底下干活了是吗?
白薇才不管那么多,砸完罗杰斯这个混蛋,她感觉心情好多了,也不管那混蛋的死活。径自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推开解剖室的大门。
灯光下是盖着白布的小小躯体,还有诧异地望向她的布莱洛克。
白薇突然朝他鞠了一躬:“布莱洛克医生,请让我帮忙吧。”
布莱洛克意外非常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个不久前还失魂落魄的白薇竟然消失了,她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东方人的乌黑眼珠如黑珍珠一样泛着美丽的光泽,平静安宁却又坚定执着的眼神,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对啊,在她来的第一天,他就觉得她的眼神真的很像那个人啊。
布莱洛克微微一笑:“欢迎加入。”
第9章 中国魔术
巴尔的摩的春天温暖宜人,阳光温和而不刺眼,罗杰斯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坐在飘窗上,长腿随意舒展开来,双眼半睁半闭地望着那个正在一笔一划认真写实验记录的女人。
最近他越发无所事事,清闲无比。
但是,这对任何一个职业来说都不是好事,尤其作为一名外科手术医师。
虽然罗杰斯本人看起来对此并不在意,可是白薇已经听到医院里有不少闲言碎语,说他坚持做低温循环实验的死硬做法,被某些人认为是对院方决定的不满和挑衅。杰奎琳也曾劝她让罗杰斯放弃。
再这样下去,罗杰斯有可能被迫离开霍普金斯,白薇相信他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几次三番她刚挑起话头,都被他堵了回去。
“菜鸟只要老实学习、埋头苦干就好了,别浪费你的天赋。”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地告诫她,然后自己抗下所有压力。
往往在这种时候,白薇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觉得自己废柴一个。
或许是观察到年轻的女住院医师在工作中的莫名走神,罗杰斯支着下巴,慵懒地喊出她的名字:
“海伦。”
“嗯。”
“我有一个问题,”罗杰斯的嗓音微哑,倦意十足,“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进医学院之前,你学过什么,钢琴?或者是别的?”
白薇顿笔,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手技啊。”罗杰斯舒展手臂,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模拟着动手术的动作,阳光照得他的手呈半透明的深红色,半晌,他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懊恼非常的样子:“为什么你的手竟然比我还要稳定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