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属下知道郎君惜才!可是属下一心为郎君,郎君好不容易登上壁主之位,属下不想郎君再因少君受到威胁!而且属下并未伤及少君性命,那酒只是让少君……”
“你当我是傻子吗?”归海潮生怒气更甚,不想再听他狡言,一挥袖,让亲卫将人带走。
殿中灯火倾斜而出,被铁栅分割,道道细影映在他流金的华服之上。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怒气,才转身,目光复杂的看向殿中少女。
少女身姿端雅,丝毫没有因为殿外的争执而受扰,她甚至放下玉杯,从身后的矮架之上取下一本书册,摊在书案上,垂首览阅。
似乎她饮下的只是寻常清酒。
归海潮生看了她良久,才叹息一声:“妹妹,你为何要饮下那杯毒酒?你知我甚深,我断然不会下此令。”
少女闲闲翻着书册,过了片刻,才有些漫不经心的道:“他说的,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归海潮生哑然,只觉得这位自己又赞叹又惋惜的堂妹,近日行事全无道理可言。
他目光掠过玉杯,心中一沉,因为少女的平静,竟让他忽略了毒酒之毒。
他连忙吩咐余下的亲卫:“去请医者……”
他目光又落在铁栅之上,“还有军器营的人过来。”
亲卫领命去了,殿内殿外又只剩下两人,这次是殿内的少君和殿外的归海潮生。
归海潮生看着铁栅,沉声道:“等军器营的人来了,我便让他们去了这东西。”
他看向少女,解释道:“我只是准了他,让你移居望月宫,没想到他矫我之令,不仅弄了这东西,还……”
他话未说完,怒气又起:“我定然不能饶他!”
少女却停下翻动书页的手,抬眼,又望向遥遥水镜中自己的影子,她看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淡声道:“不必,既然已经如此,不妨将错就错,赠堂兄一份威名。”
“而且,堂兄就算除了道真,也还会有其他的道真。”
少女侧首,水镜中的人影也侧首,一虚一实两道幽微目光看向归海潮生。
“堂兄以往贤明仁厚,许多事都是谋士替你去做,可如今你既然想裂土立国,光是仁名已然不够,还需多一些枭雄气概。”
归海潮生闻言,素来温和的双眼渐渐敛凝,他认真看着殿中少女,片刻之后,语气沉沉的道:“妹妹真如此想?”
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
或许是每一句。
殿内明光赫赫,铁栅阴影投在他身上,反而他更像身处囚笼之中。
少女回首,垂目,重又看着案上书册,“真。”
归海潮生转过身,不再去看殿中少女,而是望着天上斜月,“这东西也便罢了,但是那毒酒,还是要医者替你仔细看看,如何解去。为兄,是真心想与你为谋。”
他说罢,便抬步走了,铁栅细影,芳树碎影,在他流金华服上如水流过。
暗影嶙峋的星月之下,他儒雅随和的面容神情,风度翩翩的美须长鬓,莫名多了些别的意味。
云山山麓,一片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
云水壁中许多军政要地,便在此中。
洛花明站在一处屋宇暗影下,远远看着山阶之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先是道真被一群亲卫押着,送往刑狱的方向。
随后是几名亲卫带着医者,提着药箱,匆匆往山顶而去。
洛花明的目光先是追着医者没入高山林间,随后又转目,望向刑狱。
直到道真的身影被刑狱森冷的大门吞噬,她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她走出暗影,穿过一段回廊,又走入另一片暗影之中。
那里没有灯火,只有星月微光淡淡洒落,在草木山石之间,浮浮沉沉出幽谧的黑。
“洛姑娘,如何了?”
是李军侯焦急的声音。
“道真被下了刑狱,灵医楼有医者上山。看来,少君是喝下了道真准备的毒酒。”
是洛花明强自镇定的声音。
“一日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对待少君!不如我点齐兵马,上山将少君抢下来!”李军侯愤然。
“不可。”洛花明出言阻拦。
暗影细细,显露出她凝思的眉眼,她思索良久,才慢慢道:“先不可擅动。少君心怀云水壁,不想云水壁多出许多无谓的争端,才将壁主之位故意相让,不然,云水壁何以那么快便安稳下来。你若一动,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的纷争,这并非少君所愿。”
李军侯在她慢声中冷静些许,但依然焦灼,“那怎么办?就眼看着少君被囚?”
洛花明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就算你将少君救出,可少君还身中无明毒。不若我先回千鸟卫,查查那无明毒酒的来历,也不知道灵医楼的医者能不能解毒。”
李军侯不语,顷刻后,才沉闷道:“也是,解毒最为要紧。”
洛花明提及千鸟卫,便想到今日入夜才收到消息,怒道:“可恨我初初上任,他们心有不忿,消息便迟了许多。”
李军侯安慰:“洛姑娘勿恼,以你之能,假以时日,必定能收服千鸟卫。”
洛花明谢了一声,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洛花明先出声道:“李大哥,你快回去吧,云水军刚刚组建,想必军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