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琳不想和他置气,将挂在背后勒脖子的挎包重新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平和语气道:“你要去哪儿?”
“嗯?”
“我问你要去干嘛?”她又重复一遍。
“不去干嘛,和你没关系。”顾念呈道,说的话前后不通。
他稍一瞥神,朝前方的市图书馆看了一眼,自觉无语地叹了口气。
“别跟着我,无不无聊。”他说完后便一拧眉,往右行去。
莫可琳才不管他态度如何,继续踮着脚尖跟在他身后。
“你是想去图书馆学习吗?想去就去呗,再过几天就要升高三了,多看点书又不是坏事,或许姐姐还能帮你辅导辅导,让你期末考试多考几分呢。”
她大言不惭,实际上大学两年过去,早把高中的那些老本给忘了个干净。
顾念呈没舍得给半点反应。
她又继续道,“你现在是在哪个高中上学?是不是零城一中,要是的话你就是我学弟喽,还不好好的多叫几声学姐听听,或许我还能在教导主任那里......”
她话并没说完,前方专注大跨步走的顾念呈突然顿住回头。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脸色暗沉,果真觉得厌烦。
但那又如何,莫可琳见过比这更伤人、更让人难堪的神情,这简单的“厌烦”又能将她打击到哪儿去。
“姐姐在家里都没人说话,确实是挺无聊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又确实做不出像样的谄媚浪荡的表情,便只是挑着嘴角笑了笑。
“难看。”顾念呈眯着眼,毫不掩饰地拆穿。
呵,直球,果真是直球。
莫可琳继续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难看也就这么将就看吧,反正像你这种臭直男也不大在意这些。”
顾念呈又没说话。
虽说他并不理解对方近几天来一直想方设法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在如今的法治自由社会,他又实在不能对她平白招惹自己又偏要如影随形如同跟屁虫一般缠着自己的行为,恶劣拒绝亦或者强行抵制。
“你没自己的事要干?”他问道。
试过严词厉色,可再怎样的凶悍在视而不见的人面前都形同虚设,他又开始无计可施。
雨天道路上行走的人不多,他出门时没有带伞,也没料到会因为此种变故而在外面浪费这么长时间。
他眉峰凛冽,天阴地昏,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显不出一丝本便不该有的温柔。
莫可琳看着他的侧脸出神,一如放假回家那天,在地铁上第一次偶然遇见他时那样。
尹洱曾经对她说过,人的情绪犹如胃口巨大的怪物,会将日常中的所见所闻所感统统杂糅后吞噬。
她心底的怪物摄取了一张十足相似的侧脸,咀嚼、品味、咽下......
也许是在那怪物贪得无厌的肠胃中也有吸铁石一般的东西,强大的吸力将她脆弱的理智无情扯断。
将当前的与过去的比对融合。
将一面镜子打碎,又将另一面镜子重组。
那混沌不堪的面镜照不出她心底的丑恶,尹洱说那是梦蝶幻境中的灵魂,可她不然,她只看到了了无生趣的镜花水月。
既没有花,也没有月。
第39章 或被淋湿的小熊贴纸
为了浇灭她的矫情,暴雨如约而至。
身高差果然还是有些用处,让她在被淋透之前,先一步注意到顾念呈由雨打湿的肩角。
“我现在就在干自己的事啊。”
她在包里一阵翻找,随后将手举得老高,去够他远超自己平时撑伞的高度。
冷雨夹杂着巨风,过路的鸟儿拖着沉重的翅膀飞行,而她与之一样,短时间内找不到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地。
顾念呈的出现并非全无道理,而她的注意力早已随着他一同远起,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处。
“我拿吧。”
或许是看她举着胳膊的样子实在费力,男生终于还是良心发现,避开她的手将雨伞接过。
都说化雪比下雪时要冷,因为融化吸热,凝固散热。
既然都是同种成分,雨大抵也和雪一般有着同样的规律。
并肩时总会触碰的身体将对方薄热的温度传来,连同不规矩翕止又躁动的心跳。
莫可琳搓了搓胳膊,在并无目标的水路上跟着他一同前行。
她不知道他要去往哪里,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她已过了十八岁青春期仅靠简单的身体接触就脸红心跳的年纪。
即便那一次失败的情感经历已将她自以为是的成熟尽数剥离,并在潜移默化中使她变得极度幼稚。
可是和顾念呈之间相隔的年龄差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本是无意间一瞥,却是令人吃惊的一个重大发现。
男生攒着雨伞的手背上贴了个卡通贴纸,上面的图案是正捧着书的熊猫坐卧在葱茏的竹林里。
“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去上面点了点,眼见着熊猫憨态又认真的圆脸随着指腹挤压,而有了一丝好笑的凹陷。
顾念呈停住脚步,她随之失去方向,跟着一起停下。
“图书管理员给的。”他瞥了一眼,简单回道,之后便又打算启程。
他即使必要垂眸,也不舍得转个角度朝她这里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