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
窗户虽然大敞着,将残留的烟味都散尽了,但是看着这一地的烟头,也不难想象出,他一个人坐在这里,靠着抽烟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了多久。
于锡见她沉默,便赶紧拿起一旁的扫把,边扫边轻声解释:“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余悦没说话,而他安静地将烟头扫完后,固执地看着她。
“不是要跟我谈谈吗?”
她兀自坐了下来,抬头去看他。
视线里,那人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牢牢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微微压制住嗓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她:
“余悦,你把自己的心分出来百分之五给我,我帮你一起记着他,行不行?”
她遇到了一个人,不,不是遇到,是发现。因为那个人一直沉默而安静的陪在她身后,等她回头,却无所谓她回不回头
她没说话,只目光还一瞬不落地看着他。
于锡逞强地笑笑,并不气馁,“百分之三呢?百分之三也行的……”
她望着他可以掩藏起来的难过,强忍着没开口。
在她的沉默里,他连逞强的笑意都装不出来了,颤着嗓音问她:“百分之一……百分之一行不行?”
她没说话,反应平平。
于锡觉得自己的心被豁开,豁出了一条口子,真的难过的要命。
就在这时,他听到她问:“为什么是百分之五呢?”
——为什么是百分之五?
因为百分之十太多,他不敢赌;百分之一太少,他怕她觉得他不认真,所以他力求稳妥,选了百分之五。
可这些,他都没说。
他只是沉默。
于锡觉得自己死缠烂打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他不愿意让她为难,于是他扯着唇想要说话,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对不……”
“试试吧。”
对不起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于锡不敢置信地抬头,便见她轻轻别开眼,又轻声说了一遍。
“试试吧。”
说完她似乎还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回了她一直睡着的客房。
可于锡站在原地,连指间都在颤抖。
这一夜,他反反复复地回忆起她的话,然后问自己:是他听错了吗?
试试吧。
他没听错,她说的就是试试吧。
一夜过去,他的心情还是不能平复。
看着一点点亮起的天色,再回忆起那句“试试吧”,于锡将脸埋在掌心里,红着眼眶,轻轻笑了。
——他足够耐心,所以他等到了。
*
春、夏、秋、冬依次交替,又一个盛夏时,岭南郊外的墓碑前站了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墓碑上的灰尘都打扫干净,然后在那儿陪了那座墓碑许久,将要离开时,她轻轻笑着,回头望向那座墓碑,温柔地说:“魏棋,我要结婚了。”
几年前的夏天时,有一个姑娘跑过来,说,“魏棋,我要结婚了。”
但离开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那座墓碑,红着眼眶说:“骗你的。”
可这一次,任由山谷里的风吹了很久,周围寂静成一片,那个说自己要结婚了的姑娘也没有再回头。
然后呢。
故事的开始是她将魏棋的纹身复刻在自己身上,心无旁骛地爱了他12年,故事的末尾是她红着眼眶,在一座墓碑前,温柔地说自己要结婚了,和别人。
——魏棋,我要结婚了。
——骗你的。
——魏棋,我要结婚了。
——这次不骗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