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作为女人的许棠,第二次则是作为写手的许棠。她的瞳孔猛地睁大,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到的颤抖,“你,你说你存稿了一百万字?”
辛域一时间有点猜不透她的想法,犹豫了一下才乖巧地点头,“是啊,是,有点少吗?”他垂下脑袋显得很丧的样子,“我也想多存一点儿,可是我实在来不及了。”
“你是,是从开文开始存稿的吗……”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嗯。”蓝色的脑袋几乎要低到膝盖上,“应该要更多一点才行。”
嫉妒使人面目扭曲,每天三千字已经是极限的许棠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凡尔赛。可是辛域漂亮的脸蛋上暗淡的表情骗不了人,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写得很少。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淦,你是八爪鱼转世吗?!”
没想到只是发泄性的一句随口抱怨,对面的男人却反应这么大。
他猛地站起身来,抱在身上的圆形抱枕顺着身体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了。她满脸懵逼地看向辛域,对方浅色的眸子半掩在蓝色的头发后面,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遮住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薄薄的嘴唇微抿,借着身高的优势从上往下睥睨着她。
“所以,你——”他的声音很低,话还没说完却被门口的门铃声打断。快速地眨动了两下眼睛,辛域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
他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去开门。”
男人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许棠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盯着仍旧落在地上的抱枕,海蓝色的抱枕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看起来格外突兀。
刚才的辛域……看起来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是变得很陌生,又很……她好像暂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准确表达她的情绪。
“棠棠,”辛域已经拿了外卖走到开放式厨房,在那里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你现在过来吃饭吗,还是等会儿你想吃的时候我们再热一下?”
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好,我来了。”
和海洋博物馆似的客厅比起来,这个厨房倒是正常了很多。吧台上几个精致的外卖盒一字排开,花里胡哨的包装看起来应该这顿外卖价格并不便宜。
辛域不紧不慢地把每个盒子打开,许棠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拿起随意扔在吧台上的包装袋看了一眼:河脂料理。
又探头看了一眼桌面,疑惑地问道,“我们晚上吃日料?”
“嗯。”他手下的动作突然一顿,紧张地抬起头连声带都因为抽紧而变得声音有些奇怪,“你不喜欢吃吗?”
空气好像突然降低了温度。
她莫名其妙地摇头,“没有啊,挺喜欢的。”
“那就好……”辛域重新松弛了下来,同时刚才跌到冰点的空气又开始慢慢升温,“那我们现在开始开动吧!”
许棠举起手中精致的木质筷子,夹起了第一个外卖盒里的鱼肉刺身——
因为送来一路用大量冰袋保鲜,所以到达的时候肉质正好,带着冰感不会过于肥腻,又不会过于寒冷而冻得过头咬起来有冰渣。鱼肉肥美软嫩,含在口中的时候只要轻轻的一抿就几乎要化开。
仿佛她就坐在海边,这条鱼刚从海里钓起来就被处理好端了上来。
她又夹起一片满足地吃下,快乐地眯起眼睛,“哇,你在哪里找到的宝藏料理店,超好吃啊!”
旁边的辛域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动作,听到这句话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真的吗,”他说着也夹起一筷,“其实因为远距离的运输所以不是很新鲜了,下次我来给你做吧。”
“这还不新鲜啊?我都觉得就像坐在海边吃一样了。”许棠小声地嘀咕,又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不不过你这句我可就记住了,什么时候给我做日料吃啊?”
白皙的脸孔泛起淡淡的红,他强作镇定地又夹起旁边的蚌肉送入口中,“明天就可以,等下吃完我们就去选一条鱼。”
“……”
等等,什么叫我们吃完就去选一条鱼。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开放式的厨房对于客厅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族箱错落着放在客厅里。时间已经不早了,鱼儿们大都已经停在原地进入了水面,只有几条还在游动。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她忍不住问出声,“你客厅的这些鱼……都是吃的?”
辛域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羞涩,轻轻地点头,“嗯,你想吃哪条?”
淦,所以她之前的第六感居然成真了!那么多分类摆放的鱼缸居然真的是他的冰箱。虽然没有人规定不可以吃自己饲养的鱼,可是,这真的有点太离谱了。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一直觉得客厅的这些水族箱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因为比起赏心悦目,这些鱼更注重了实用性(?)不免长得都有点磕碜,好几条可能因为是深海鱼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儿面目狰狞了。
“你要吃哪一条?”像是怕她没有听见自己的问题,辛域稍微抬高了一点儿声音,重新问了一遍。
许棠一下子回过神,“我,我也不懂这个,”她又装模作样地扫了面前的浴缸一圈,才无奈地摊开手,“不如还是你来选择吧,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