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返回了埋葬的地方。
雨刚停,泥土湿答答的,被冲刷掉了一部分。落颜儿挖出褚国太子的尸体,尸体很重,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托了出来。
她疲累地拍拍手,蹲在褚国太子的面前:“你能遇到我也算是你的缘分,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你死得这般惨,罢了,”她望向那个巨大的墓碑,“就当是为你的父母、为他们留下褚国皇室的最后一点血脉,让他们能够少个挂念,早点投胎转世。”
“至于他们的尸首,就由你醒来,亲手安置他们,”落颜儿用手帕替他擦脸,“我昨日听到,褚国还有一些存活下来的人,我会想办法帮你救出他们,他们需要你,以后你就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吧。”
褚国存活下来的人,大都是官眷,手无寸铁,老弱病幼,连杀的价值都没有。他们之中,女眷会被沦为官妓,男眷会被沦为苦力,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两国交战,罪不及平民,这些人在落颜儿的眼里,与平民无异,落颜儿出于于心不忍想要救他们,也是为了给褚国太子留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国破家亡,身边的亲人都不在了,褚国的太子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救你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听到了你向我求救的声音,我实在没法做到坐视不理,希望我们都不要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没有干净的水,褚国太子的脸没法完全擦干净,不过仍然能够看出,他的皮相长得极好,是落颜儿喜欢的模样,“可惜了,你只是个寿命短暂的凡人,以你经历的这些事,还是更适合找个普通女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将尾巴给了褚国太子,落颜儿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遂在确认他即将要醒的时候离开。
后来,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履行承诺,一一把幸存下来的褚国人,救了出来。
这件事,在她这里,彻底告一段落,她继续四处逍遥,在外游历了七栽,才舍得回青丘。
回青丘之前,她想起,她要在狐狸洞前面种一棵桑耶花,于是,挑着花季,她又去了一趟桑耶国。
她对桑耶国的观感不太好,只想摘下花就走。
赏花宴上,一如既往的热闹,落颜儿与一身形高大的玄衣男子擦肩而过,男子戴着面具,叫人看不清脸,却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男子亦停下,回头望向了她。
那一刻,时间仿佛短暂的停滞了下来。
落颜儿嫣然一笑,恍然间联想到,那人应该就像这般,有在好好的活着。
带着摘下来的桑耶花,她回到了青丘,心心念念,是急着回到狐狸洞,种下带回来的种子。她还顾不上与任何一个人展开详细的说说,她这七年在外面经历的事情,第二日,仙界便来了人,说是要把她带走。
她茫然问,为什么要带她走。
仙界的人道:“落颜儿,你擅自救了已死之人,间接害了桑耶国无数人殒命,我们奉命过来抓你,上天庭接受雷刑。
雷刑具体是什么感觉,她忘了,她只记得很痛、很痛,钻心刺骨的痛。
就像现在这般。
落颜儿痛得醒了过来,身上的痛使她渗出了冷汗,渡无回温柔帮她擦去脸与脖子的汗水,柔声问:“醒了,还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分明病了的是她,渡无回却看着比她还要憔悴。
她回忆起了渡无回被挂在城墙上的画面,手轻抚渡无回的脸,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此刻,心口最疼:“我不是救了你么?可你怎么还是死了?”
第86章 因果
你说什么?”渡无回低下头, 为了方便落颜儿的动作,也为了方便自己能听清,声音隐隐发紧。
“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落颜儿的指腹沿着渡无回眼皮,轻轻勾勒出他眼睛的弧度, “那么好看的眼睛,我怎么可以不记得呢。”
横看竖看,这双眼睛都跟城墙上那些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她怎么就忘了呢。
渡无回抓住落颜儿的手,轻颤声音确认道:“你是说, 百年前, 你去过桑耶国?”
“嗯, 还带回来过桑耶花的种子,就种在狐狸洞前, 可惜没能种活。”落颜儿的吐息变得微弱而混乱,身体疼得卷缩成了一团。
渡无回扶起落颜儿靠在他的身上, 手心放在落颜儿的伤口处, 输送灵力, 缓解伤口带来的痛感。他的唇瓣贴在落颜儿的耳后根, 在落颜儿看不到的视线里,眼睛里满是心痛与愧疚:“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 它离开了桑耶国哪里都种不活吧。”究竟能不能种活她不知道,其实种子埋下去之后, 她第二日就被抓走了, 也有可能是没有人照顾它, 所以它才活不了, 但她不想让渡无回多想。
因为,她被抓走,与渡无回有关。
然而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件事情的追问。
渡无回渡的灵力让她缓过来不少,渡完灵力还得喝药,这药的味道很奇怪,不仅苦,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腥味,落颜儿浅尝了一小口,眉心紧皱,脸与药碗拉开了些距离。
“喝了,它能帮你恢复得更快一些。”渡无回端着药碗耐心地哄着她。
落颜儿摇摇头,日渐的亲近,下意识的依赖,让她在渡无回面前多了几分任性的孩子气,她打商量道:“太难喝了,可不可以不喝?”
“不可以,乖,喝了。”渡无回那温和的声音参着不容拒绝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