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棠看得有点失神。
其实她很少看见谢玉照在她面前睡着,在她面前,谢玉照仿佛是个无坚不摧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在她前面护住她。
而现在,姜亦棠看着呼吸平稳的谢玉照,终于隐约有一点恍然——其实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会累,会疼,会难过。
她对自己说,姜亦棠,不要再辜负他了,老天垂怜她一次又一次,不会再给她第三次机会了。
院内安静,姜亦棠抬手,碰了碰谢玉照的脸,手指轻颤,渐渐蜷缩在一起。
她垂着杏眸,声音又软又轻,几不可闻:
“谢玉照,我们都要好好的。”
小姑娘说完话,她轻轻侧头,和谢玉照头靠头,然后抬眼看向空中明月,中秋赏月时常有人许愿,姜亦棠往日是不会胡乱许愿的,但如今,她却是忍不住想,如果许愿真的有用,就请让谢玉照日后都要圆圆满满。
她一心替身边人许愿,所以没有发现身边人在听到她的话低声后,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眼皮。
许久,姜亦棠轻声叫来松翎,一起把谢玉照送回寝室后,她才回了思甚苑,今日小姑娘的脚步格外轻快。
***
翌日,姜亦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常乐去打听昨日尚书府和三皇子府的事情。
常乐一脸震惊地回来:
“京城都传遍了,昨日姜府二姑娘闯入三皇子府,不知质问了三皇子什么,然后怒而打了三皇子一巴掌,尚书府的人赶到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
姜亦棠听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都知道姜霜鸢跋扈,但往日只在府中能耐罢了,谁知道她居然真的敢?
那可是皇子。
对皇室不敬,严重点甚至是死罪。
她勾着脑袋,锲而不舍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尚书府的人赶到,强行按下姜二姑娘给三殿下赔礼道歉,但听说三姑娘拒不道歉,口口声声叫骂着恶心。”
常乐听人说当时情景,姜府二姑娘哭得格外凶狠,明明是她打的人,但她仿佛才是受尽委屈的人。
众人都是疑惑,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姜府二姑娘直接把那枚所谓二人的定情信物当场摔碎,令人费解地撂下一句:
“三殿下权高位重,臣女被您蒙骗,也是活该,但是即使日后常伴青灯,臣女也不受这种屈辱!”
常乐重复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话:“据说,三殿下当场黑了脸。”
至于姜霜鸢,自然是被尚书府压了回去。
而后面尚书府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但细想也能猜得到,昨日尚书府恐怕是没有人能睡得着。
常乐说完,思甚苑中安静了好一阵,姜亦棠一直都知道姜霜鸢厌恶姨娘,却想不到姜霜鸢会排斥姨娘至此。
姜亦棠大抵是知道原因的。
但她想不明白,错的难道不应该是姜昃旼吗?进府非是姨娘所愿,忽视她的人也不是姨娘,她凭什么怪到姨娘身上?
姜亦棠咬紧唇,即使听到姜霜鸢的下场也没有让她高兴起来。
青粟问了一句:
“那二姑娘日后会如何?”
姜亦棠没说话,倒是佟容回答了他:“皇室重颜面,轻则是以下犯上,重则是蔑视皇权,全看三殿下怎么想了,但是不管如何,姜二姑娘应该都落不得好。”
最重要的是,只听话音,就知道那位姜尚书不是什么不畏强权也会庇护儿女的人。
恐怕不需要三皇子做什么,那位姜尚书就会先下手为强了。
姜亦棠抿唇不语,还是常乐提醒道:
“时间不早了,姑娘该去上书房了。”
第79章
姜尚书府, 从昨晚到现在乱成一团,福菱院的姜夫人眼泪就没停下来过。
她捂住胸口,伸手捶打着姜霜鸢, 恨铁不成钢:
“你这是要死啊!”
姜霜鸢掉了一夜的眼泪,如今双眼红肿,但她听见姜夫人这句话, 却是撇过头, 硬是半点错都不认。
姜夫人拽她:“你听娘的话, 去三皇子府给殿下道歉。”
姜霜鸢推开她的手, 低声排斥:
“我不去!”
姜夫人心口一阵钻疼,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不去?难道你还真的要后半辈子都去庄子里吗?!”
姜霜鸢眼中闪过惧怕, 但一想到那枚玉佩,她就低不下头:
“随便!反正我是不会去给他道歉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母女二人回头, 就见姜昃旼一脸怒意地回来,姜霜鸢不安地攥紧了手帕,不等她说话,姜昃旼上前高高扬起手,一巴掌狠狠落在姜霜鸢的脸上,姜霜鸢惨叫一声,捂住脸颊跌倒在地上。
姜昃旼半点疼惜都没有, 指着她怒容骂道:
“逆女!早知道你会闯下这种大祸,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溺死!”
姜霜鸢捂住不断发疼的脸颊,她咬唇, 眼泪仿佛断线般掉下来,深呼吸几下, 她猛然扭头崩溃地喊:
“爹惯来如此,谁有用就看重谁,说到底,爹心中根本没有父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