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逐渐远离陵阳城,姜亦棠忽然低笑了一声。
谢玉照在仲孙文钰面前一直摆出不肯让她来陵阳城的态度,却在她松动后,才当着仲孙文钰的面答应下来。
他早就料到这一幕了吧。
姜亦棠心中情绪汹涌,她忽然扭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第一次知道,人在高兴时,是会不由自主掉眼泪的。
怕外面有人察觉异样,小姑娘低头擦着眼泪,杏眸湿红得格外可怜,但她唇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有人知道她出身低微,知道她会情不自禁的自卑,便一点点替她增加筹码,和曲阳王府交好,让闻公府欠她人情,渠临城的出城令也送到她面前。
姜亦棠都不敢想,谢玉照看见渠临城的出城令时是什么心情,他那般小心眼,怕是恨不得把令牌直接扔出去。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让松翎把出城令拿给她了。
姜亦棠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有谢玉照在一日,就永远有人在爱着她。
第92章
众人刚出了陵阳城的地界, 陵阳城近边关,从此偏向西北上京途中是个比较贫瘠的县城,此地人烟稀少, 众人赶了一段路,没能在天黑前赶上下一个城池。
最终的落脚点是一片小树林。
马车停了下来,姜亦棠探出头看了眼, 月明星稀, 又被繁茂树枝遮住了天幕, 树林中只余下暗淡的月光, 有点暗沉沉地,让人不敢深望。
姜亦棠头一次在野外留宿, 心底有点怵,但没表现出来。
青粟下马车惊呼了一声:“怎么这么黑?”
卫笠朝这边看了眼,低声吩咐了几声,立即有人放下手中的事情, 先去升起篝火,一簇簇光亮燃起,树林中不再黑得不见五指,众人放下心来。
姜亦棠披着鹤氅,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能见亮了,她也能冒出体面话:
“辛苦了。”
卫笠不敢应, 转而道:“没想到会停在这里,干粮只带了面饼,姑娘忍耐一日。”
闻言, 常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他。
姜亦棠没注意到常乐的异样,她不会在这时矫情, 根本没在意,卫笠把烤好的面饼递过来,烤好的面饼是稍微有点软的,但姜亦棠和几个婢女吃得都有点艰难,面饼再软,对于她们这些娇生贵养的人来也还是有点难以下咽的。
青粟和常乐勉强吃了几块下去,垫了垫肚子,准备收拾休息。
等马车安静下来,常乐却是翻身起来,出了马车,她皱着眉头走到卫笠跟前,卫笠好像早就猜到她会来,睁开的眼睛中没有半点困意。
常乐低声:
“出什么事了?”
虽说队伍的干粮只有面饼,但常乐曾经一直跟着卫笠在外办事,心知肚明,在这种小树林中,想找口吃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卫笠却只让姑娘啃面饼,常乐不知原因,当时按捺住没问,却是知道此事另有隐情。
卫笠娃娃脸上面无表情,冷声吐出一句话:
“京城来信,皇上病重卧床不起,由殿下监国。”
常乐心中一悸,殿下监国对于太子府来说是一件好事,但能让卫笠这般小心行事,只能说明有变故。
其余皇子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坐上那个位置,而什么都不做。
谁都知道殿下对姑娘的心意,如果有人拿住姑娘威胁殿下……
常乐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回头看了眼陵阳城的方向,陵阳城是闻公府的封地,换句话说,那是殿下的大本营,姑娘在陵阳城一日,京城的那些人根本拿姑娘没有办法。
但可惜消息传来得太晚,姑娘又一心惦记着临走前殿下催促她们早日回京,她们已经离开了陵阳城。
怪不得一出了陵阳城,卫笠的行踪就开始小心起来。
常乐皱眉压低声:“现在怎么办?”
“掩饰行踪,尽早回京。”
陵阳城外一定有人看守,回陵阳城就不要想了,他们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
常乐犹豫:“不告诉姑娘吗?”
卫笠声音冷了下来:
“姑娘身体弱,一路车马劳顿已经费尽心神,惊忧交加,你是想让姑娘死在路上吗?”
常乐骤然噤声,她也知道姑娘赶路已是艰难,不宜再受任何惊扰。
常乐压着心底担忧回到了马车,但没想到她的动静惊扰到了姑娘,姑娘最近睡眠很浅,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今日也是如此,姑娘身子一颤,忽然惊醒,等看清常乐后,才捂住胸口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常乐抿唇摇头:“奴婢去了一趟净室。”
平日在府中说净室习惯了,哪怕这个环境没有净室,她也没有改口。
姜亦棠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又重新躺下,她静悄悄地翻了个身,伸手轻轻地按了按胸口,低眉敛下眸中若有似无闪过的担忧。
常乐看向姑娘,她有点纳闷,姑娘往日睡眠都很好的,夜中很少惊醒,最近不知怎么了。
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心灵感应一jsg说不成?殿下在京城刚有动作,姑娘就感知到了?
姜亦棠不知道常乐在想什么,知道了也只会苦笑,她哪会什么心灵感应,她只知道前世的谢玉照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谋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