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去很多地方,不想看很多人,京城很好,有谢玉照就够了。
岑行简低笑一声,若无其事地笑骂道:
“三姑娘,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看一看他不行吗?
他不奢求,只是想让往后数年,至少能有一个回忆叫他念想也不行吗?
但小姑娘看出了他的想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行。
岑行简心中道,真是死心眼。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快要嫉妒死谢玉照了。
许久,岑行简听见小姑娘说:“岑行简,谢谢你。”
姜亦棠是很真心地说出这句话,她很清楚,当初她和谢玉照的相遇,如果没有她去救谢玉照,她和谢玉照根本没有现在。
但岑行简不一样。
他是唯一一个她什么都没做,就喜欢上她且帮了她好多的人。
姜亦棠甚至是不理解的,如果当初她救了谢玉照却没有回报,她想她不会有第二次孤注一掷的勇气。
也许是她骨子中流着姜昃旼的血,她是一个需要看得见回报的人。
岑行简侧头看她,许久,他低头笑了声:
“罢了。”
“三姑娘,你家殿下派来接你的人估计快要到了,等再见你,也许就该叫你一声皇后娘娘了。”
姜亦棠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
第95章
姜亦棠没听错, 的确是皇后。
卫笠也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他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姑娘,即使卫笠很想遮掩, 但面上的喜色根本遮不住。
姜亦棠心中了然。
卫笠属于谢玉照的家臣,他绝无背叛的可能,即使谢玉照落败, 也没人会容得下他, 所以, 他比谁都希望谢玉照登上那个位置。
姜亦棠快要握不住杯盏, 她离京时皇上还身体健朗,哪怕后来听卫笠说皇上重病在床, 她依旧没有真切感。
姜亦棠记得很清楚,前世,宣阳帝直到五年后都还活得好好的。
卫笠仿佛看出了姑娘的不安,他恭声清楚道:
“先帝乃病死, 殿下奉先帝遗诏登基,还请姑娘放心。”
殿下本就是东宫,他登基,乃是天经地义,亦是无可指摘的正统。
姜亦棠知道事情轻重,如果她都怀疑谢玉照这个皇位来得是否正当,其余人只会抓住这一点拼命攻讦谢玉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轻声坚定道:
“我知道的。”
“来接姑娘的人已经快到渠临城了,还请姑娘早做准备。”
在卫笠说完这件事的第七日,松翎终于带着禁军赶到渠临城, 他一见到姑娘就立即翻身下马,三步做两步地跑到姑娘跟前跪下:
“奴才来迟, 让姑娘受苦了!”
随着他的动静,禁军也下意识地都低头行礼。
姜亦棠被他的阵仗唬住,有点窘迫又有点赧然,她低声道:
“快起来。”
松翎起身,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笑呵呵道:“姑娘,殿下让奴才来接您回去。”
说罢,松翎凑近姑娘,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嘀咕道:
“姑娘快跟奴才回去吧,殿下听说您被人追杀,都要气疯了,先帝国丧过去月余,殿下一直盼着您回去呢。”
来的一路上,松翎听说许多京城的事情,例如有皇子将那道后妃殉葬的圣旨按在殿下头上,各个不满地闹事,被殿下以不敬先帝拿下,殿下不是先帝,对这些皇子可没什么父子之情,被殿下追到把柄的,轻则贬为庶人,重则丧命。
这也是为什么松翎仍叫殿下的原因,谁叫登基典礼一直被耽误,一日未登基,殿下一日不是新皇。
但松翎总怀疑殿下是故意如此,他刻意拖延登基的时间,就是想看诸位皇子主动找死,顺便等姑娘回去。
松翎想不到京城是何情景,只猜得到整个京城都人人自危。
但松翎不得不替殿下喊了一声冤,众妃殉葬的确是先帝下的命令,松翎犹记得当时殿下请先帝写下遗诏时,先帝额头青筋暴起的情景,声声骂着殿下畜生,当时松翎偷瞄了眼殿下神情,至今想起都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殿下神情有多可怕,而是平静,平静得让人根本看不出殿下是什么心思,面上完全无动于衷。
但眼前死的不是平常人,而是曾经对殿下百般恩宠的皇上,殿下的亲生父亲。
松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凉意,他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情绪,只记得自己越发低弯了脊背。
后来许是先帝知道大局已定,他无法阻止,在储君登基的圣旨后,他忽然下令让众后妃陪葬。
松翎记得,在先帝说完这句话后,养心殿内静了好久。
后来殿下颔首,才有了在百官前宣读的那封圣旨。
松翎低头跟着殿下离开养心殿时,阳光一照,他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湿,看着殿下的背影,倏地恍然,殿下和先帝当真是一脉相承,许是骨子中都刻着薄凉,从那时,松翎蓦然意识到姑娘的重要性,姑娘是唯一能拴住殿下的线。
莫名的,姜亦棠心中咯噔了一声,但她看了眼风尘仆仆的禁军,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