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一旦留过了夜,哄起来就难上加难。
于祲也找了大川半天, 后来打听出是元安带走了他外甥,就和江听白一道上飞机。
“打我出生在这个世上起, 就从来没有想过,民不聊生这四个字, 有一天可能形容的是我自己。”
江听白架了腿在沙发上,回顾起自从有了大川以来, 于祗对他态度的转变。这是他贫瘠的文学素养下, 所能想到最贴切的成语。
于祲接过空姐倒的白兰地, 一句谢谢,把小姑娘道得脸红。
他放下杯子, “看见没有?我虽上了年纪, 但还有点魅力。元安早晚要给我松这个口。”
江听白说,“早几年的时候, 你妹妹压根儿不想要孩子, 没想到被假诊断书那么一弄, 变成现在这个样儿!要不是蒋玉轻已经进去了,我真得踹上他两脚才解气。”
“你猜我今天会被元安赶出来吗?”
虽然两个人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于祲还是很真诚地发问。
江听白烦得不行,“这事儿你别问我,关于其他女人的一切问题, 你都不用问我。”
自打于祗入了他的眼,就没再关心过别的女人。可以说他毕生的注意力,仅有的耐心, 以及在异性身上的求知欲,都耗在了、且将继续只耗在于二身上。
于祲觉得他们半斤对八两, 谁也别说谁窝囊。他感到奇怪,“明明你在理的事儿,管教孩子不就得严些,不知道怕什么!”
江听白说,“人家不怪我管孩子,于二是气我没耐心。认为她儿子罪不当罚,她当然也有她的道理。”
“得得得,可快打住吧您!合着于祗做什么都是对的,错全在您自个儿身上,”于祲连忙喊停,他不想再听了,“就你这副低姿态,在那个为虎作伥的家里尚且能有一席之地,那都算前世修来的。”
就算他是娘家人,地道大舅子,再向着自己亲妹妹,也不得不替江听白发一发声。
江听白听得直皱眉,“谁是虎?谁是伥?”
于祲说,“你儿子是虎,你媳妇儿就是那个伥鬼,还是一只不讲原则的鬼。”
“你说她对她儿子不讲原则可以。鬼真不是。”
“那她是什么?”
江听白嗪了口酒,笑起来还带了丝少年时的眷恋,“小仙女儿。”
四十多岁了,提起自己太太来还这么鬼摸头的,于祗到底拿什么药掺给他吃了?
于祲听不下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于祗她这个人就是......”
“闭嘴!”
“得嘞。”
他们到上海时已经快到晚上十点。
二人出了机场分开走。
江听白直接摸到养云安缦,无视道旁已逾千年的古樟树,和满墙的金丝楠木镶嵌,径自走进于祗订的古宅四卧。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每间卧室都宽敞意匠。
他们母子俩在主卧的床上睡了。
于祗守着儿子,捧了手机当笑话似的,看TL律所写给最高院的,关于前些年风头强劲的煌达集团,在债券类业务上虚假陈述系列案的情况汇报。
这家曾经忽悠过寕江证券,在江思手上硬生生亏损掉十二个亿的民营企业,因为董事局主席叶煌达涉嫌犯罪,并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多家金融机构停止向煌达集团提供融资支持。今年年初,煌达已正式进入破产程序,而它的普通债权清偿率极低。
从二月份起,煌达债券的机构投资者,其中包括多家银行,起诉了债券的主承销商、审计机构、评级机构和为他们提供法律服务的TL律所。目前已知的就有十八个案件,正在由北京金融法院进行审理,索赔金额达到了二十一亿元。
TL律所在这种时候,给最高院来这么一封公布天下的陈情表,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业内已经当闲话传了好几天。
权立在酒桌上说起这件事时,都要夸于祗的远见,是她力陈出几点煌达露出败迹的征兆,再加上,煌达债券发行服务金额超过了六百二十亿,涉及律师费总额的报价,不过才六十万。这种赔本买卖,也只有急功近利的TL律所会签。
出了事以后权立问于祗,“对煌达挺了解,你怎么知道他家会倒灶?”
于祗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并不了解叶煌达,甚至连他的鼻子眼睛都没看清过,但她很了解她丈夫。
寕江证券的十二个亿被煌达吃进去,江听白会有一百种法子,让叶先生从嘴里连本带利的吐出来。但这话不便对外人讲。
他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人,只是于祗没想到会这么久。当然这也是叶主席频繁游走在法律边缘,应得的下场。
于祗放下手机。大川已经睡熟了,在梦里吧唧嘴。兴许是刚才的牛排太好吃。
她忍不住捏了下他肉嘟嘟的小脸。
酒店管家打进电话来,“于小姐,有一位客人找您,可以让他进来吗?”
于祗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