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她分不清。
江听白没察觉她那一秒钟里短暂的红脸。继续和她解释着,“早就有天文学家预言,Betelgeuse演变迅速,已经进入超新星爆炸的倒计时序列。它距离我们六百多光年,从局限性上来看,我们此刻看见的,也许是它在死亡之前发出的光。”
于祗牛头不对马嘴的,“它就死了吗?也太可惜了。”
离开北京在即的江听白,伤感里有不多见的耐心。他说,“狭义相对论相信,如果有一天人类速度超过了光速,那么我们就可以解读光所携带的信息,看见过去,推测未来。”
于祗回过头。她懵懂地请教他,“那未来在哪儿呢?”
她脸上是一种混沌的、介于女孩的幼稚和少女的娇憨之间的天真神情。
江听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看的口干舌燥。他想在这个时候吻上去,又怕吓坏她。
而于祗浑然未觉。她觉得头晕。
江听白把她扶到椅子上坐着,去找毯子给她盖上的功夫,于祗已经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龚序秋说,“你妹妹醉了。”
于祲打着牌,“有人江听白在,还用得着我管?”
江听白把于祗背下山,颠簸中她又醒过来。间歇性地恢复了些神志,她搂紧他的脖子,“听白哥,你什么时候去伦敦?”
他本来是想开句玩笑,“你是不是特想我走啊?”
但于祗从没听过他玩笑,也没听出来这是句玩笑。
她点头,“当然,你挺招人烦的。”
“......”
过了会儿于祗又轻笑了声,“不过你还是有自己的优势。”
“什么?”
温柔是今晚的江听白。
于祗贴上他的耳廓,“你的嘴好像开过光。”
“......”
江听白忽然问,“于二,我走了以后,你偶尔会想我吗?”
于祗竟然点了点头。
他还有点激动,“都会想我什么?”
于祗很认真地说,“想你能不能、不要再回来?”
“......”
江听白说,“于二,别找男朋友,我说真的。”
于祗的眼睛已经打不开,“为什么?因为你会和我爸告状吗?”
“没有人配得上你。”
这个问题江听白想过很多次。所以脱口而出。
于祗闻言笑了下,也是喝多了胆大。她居然说,“包括你吗?”
“包括我。”
江听白迎着吹来的猎猎山风说。
但他究竟只是个凡人。看得穿,却做不到。他容忍不了自己经过了她,却不能书写她,他想要书写她,想不遗余力的,把于祗这个名字和他牢牢捆在一起。
那一年江听白二十三岁,深信狭义相对论对命运的论述。
未来将会发生的,过去已经发生的,正以光速向他飞来。
第99章 番外
Chapter 99
和郭凡离婚的第三天, 闻元安就轻车简行地到了波尔多,酒堡的老管家在门口迎她,“大小姐, 一路上累坏了吧?”
也还好。没有躲她爸妈累。
郭凡对她做的那些事,最后没有瞒住她爸妈。
闻元安知道于祗已经尽力。但闻方旬自有他的门路去打听, 不可能女儿离婚这么大的事,他都不过问一句。
她出国前只回了一趟家, 实在受不了来自一双高堂的,关切中透着不安、焦心里又渴望得到她原谅的眼神。
闻元安只说, “爸, 我真没有怪过你, 这是我自己亲手酿成的局面,和你们都没关系。”
她从富丽华美却如陋室空堂的屋子里爬起来。掸干净一身暗牗生尘的灰土, 对着镜子一照, 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闻元安。
闻元安在城堡里调了两天时差,报了个名学习酒店管理之外, 和管家学起了酿葡萄酒。
这种课程不会太繁重, 她闲暇之余, 除了进酒窖数些酒桶,最大的兴致,就是拿上她的笔记本,坐在庄园的田埂上, 看着远处采摘葡萄的园丁们,应付着偶尔冒上心头的想念,写两篇散文诗。
照旧是冯院长看了会丢出窗外的那一种。
于祲是在第二年打听出来她在哪儿的。于祗的嘴紧得很, 托了江听白去说,那又是个表面威风、实则惧内不敢言的, 十天半个月没音讯,后来不了了之。
只有陈晼的话好套。那天周晋辰状似无意地说,“我说闻元安她,不会已经在国外嫁人了吧?”
陈晼说,“怎么会!人家在酒庄疗伤呢,嫁什么人啊。”
周晋辰镇静地和于祲交换一个眼神。
于祲给秘书发信息:【闻家的酒庄地址。】
秘书第二天才给他找出来。
于祲快马加鞭处理好手头的事情,飞了一趟法国,在距离波尔多大约四十分钟车程的圣埃米利永小镇,在这座久负盛名的葡萄酒产区,他见到了闻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