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打朕,那就是原谅朕了。”钟楚泠踢开鞋子往榻上后挪,表情笑盈盈的,任谁也拿她没法子。
谢安执从鼻腔逸出叹息,无可奈何坐下,问道:“今日来就是为了耍赖么?”
想起了自己的来意,钟楚泠正色道:“过几日朕要去城外慈恩庙为孩儿祈福,然后在庙外安排施粥救济贫民——”
“我同你一道。”谢安执打断道。
钟楚泠顿了顿,“扑哧”一声笑出来:“朕这不就是来问你意思的嘛!”
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太急了,谢安执面色微红,补充道:“帝卿一起祈福,更显心诚。”
“是是是。”钟楚泠抚上他绯红的脸颊,冷不防啄了他一口,让他脸上的红有愈加扩散的趋势。
……
夏轻月久居宫中,许多年不曾回过母家,近日胞妹大婚,母家人特地到宫里来请他。
乘马车出宫时,他撩开马车帘,支颐望着街市喧嚣出神。
说起来,胞妹与他不过两岁之差,从小玩到大。可光阴策马疾驰而过,胞妹这才成婚,他都已经快成爷辈的人了。
正是惆怅间,忽然,他眼睛一亮,扬声叫停了马车。
薰兰不解,但当他发现停下的位置是一个书局,心中顿感无语。他拦住兴冲冲要跑下马车的夏轻月,提醒道:“太卿,您若想看什么,奴给您买来便是。”
“不行不行!往日都是你们出宫挑书,你们买什么吾就看什么,吾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自己逛书摊啦!再者说时间还早,吾又只是去给妹妹撑个场子,主不主客不客的,用不着太早去。”
夏轻月跟随最后一个音节一起落地,从薰兰那里拿过钱袋子就往书局冲。只是人未到书局门口,便被一声童稚的叫喊吸引过去了。
“这位好看的小哥哥,要不要来看看小玩意儿?”
夏轻月对话本子的真心日月可鉴,可小孩子的话太甜,哄得方才自怨自艾年岁大了的夏轻月眉开眼笑,顺势往下看了看摊子上的小东西。
这一看让夏轻月的购物欲立时消熄,那粗劣的小草编,实在是激不起他的购买欲望。
拒绝的话在喉头翻滚,小孩子看他脸色不对,眼珠儿一转,扁扁嘴,挤出两滴泪来,说道:“小哥哥,买一个吧!五文钱一个,很便宜的。只要有了这五文钱,我就可以给妹妹买小笼包吃了。今日卯时我便出摊了,到现在一个也没卖出去,妹妹都快饿坏了……哥哥一瞧便是心地良善的好人,求求哥哥买一个吧!”
夏轻月动了恻隐之心,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来递给小孩子,柔声道:“我买四个,你和妹妹吃一顿好的。”
小孩子一看夏轻月这么好骗,眼珠子一转,又道:“谢谢好心的哥哥,有了这些钱,我还可以给破庙里其他的孩子买点吃的东西了!”
夏轻月闻言一愣,问道:“破庙?”
小孩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编:“是呀,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挤在一起取暖,我只有一个亲生妹妹,若我们吃饱后还有余钱,也是要给其他兄弟姐妹带点吃食的。”
说完,小孩子抬头看向夏轻月,正准备再继续编凄惨身世的时候,看到捂唇含泪的夏轻月,蓦的一愣,倒是被夏轻月的反应给吓到了。
薰兰吩咐人管好马车上礼品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小孩以手臂快出残影的速度将乱七八糟的草编往大布袋子里装好递给夏轻月,然后美滋滋地接过方才夏轻月从薰兰手里拿的钱袋,数也没数,撒腿开溜。
夏轻月拎着一袋子杂草,还擦着眼角的泪。
“太卿……你,你这是做什么?”
真是见了鬼了,太卿再呆傻,也不至于买一堆草去庆贺胞妹花烛之喜吧?
“薰兰,”夏轻月咧开嘴笑,“今天要有好多孩子挨不着饿了呢!”
“今日陛下在慈恩寺外施粥赏钱,城里乞儿都往那里去了,哪还有人在这儿赚那几文钱?”
一道女声从一旁响起,夏轻月主仆循声望去,钟楚然背手款款而至。
走到夏轻月身前,她从布袋里拈出一只草编的蚂蚱,神情复杂。
夏轻月显然是没懂钟楚然话里的意思,他兴高采烈道:“那太好啦!他现在去庙里,还能多拿一些钱!”
钟楚然动作一顿,转而用复杂的神情看向夏轻月,不死心,又道:“太卿且看这只蚂蚱,选用的是孩童不易采割的韧草。这孩子卖的这些草编,没有大人参与,小王是不信的。”
夏轻月带着水雾的眼懵懂眨了眨,钟楚然看他终于有了要懂的意思,心下不免微微一松,心道总算让他聪明了些。
可下一秒,夏轻月用更加欣喜的声音道:“这个世上,果然是好人多啊!”
所以他单纯认为这孩子采草得了陌生人帮助吗!
所以他现在也没有意识到上当受骗了的事实吗!
二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跟个闺阁小公子一样天真!眼睛里为什么还闪着愚蠢的光!
薰兰已经不忍去看钟楚然的表情了,他别过脸,丢脸丢到想哭出来。见自家太卿还站着傻乐,连忙去拉夏轻月衣角,想让他在钟楚然开口解释前快跑。不然一会儿既要承受与太卿待在一处的丢人现眼,还要被懊恼的太卿拉着哭!
笨就笨吧,太卿不知道真相,还能快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