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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双生
夜里下起暴雨,庭院本就没什么绿叶的树被风雨屠了个干净。
下午钟楚泠与谢安执回了宫,她便去处理别的事了,遣人送谢安执回冷宫,预备着夜里再去看他。
然而她未至,他便起了高烧。冬青陪在谢安执身边用凉水替他降温,冬青冒雨跑了出去,请求冷宫守卫去找太医。
于是在冷宫兵荒马乱中,钟楚泠执伞踏雨而至。
她到时,谢安执还烧着,嘴抿得紧紧的,倒是不像一般人一样发烧说胡话。钟楚泠坐在他的床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他如今此番情态,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当年萧贵侍去世时,她没什么胃口吃饭,糟践坏了身体,也是时病时安。
思虑间,谢安执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的唇瓣干裂,微微起了口型,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朕在。”钟楚泠抓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安心了下来,缓缓合上眼睛,只是手回抓住了钟楚泠,手心相贴,并无分离。
他一觉沉睡到了第二日午后,睁开眼时,钟楚泠的手依旧与他紧紧相牵,而另一只手接过宫人递来的粥饭,单手持碗,仰头饮下。
谢安执等到钟楚泠喝完后放下碗,才轻轻开口道:“泠泠。”
“你醒了?”钟楚泠用帕子擦了擦嘴,唇角微翘,眉眼似乎有如释重负的欣喜,“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安执的头在枕上微微摇了摇,说道:“我就想再看看你。”
“你看便是,”钟楚泠脸上笑意加深,“朕一直在。”
她转过头着人去给他安排粥饭,待人走后,踢开鞋子上了床躺在他的身侧。
谢安执顺势转身,与她十指相扣,前额相抵。
“谢家的事……你有告诉姥爷吗?”
“没有,朕着人看着他,没有放外界的消息进去。”
“那便好。”谢安执舒展了眉,声音低低的。
钟楚泠抬睫看他:“他一个老人家,在那里,很孤独。小谢大人这几日会从东洲启程赶回来收殓谢家人的尸骨,到那日,你要不要与她和谢老太君聚一聚?”
“小谢大人?”谢安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陛下没有夺小姨母的官职吗?”
“自然是没有,”钟楚泠坦然道,“小谢大人与谢家旁人不同,她为官清正,朕也没有找到她参与谢家为祸的证据,夺她官职,难以服众,也难服我自己。”
“小姨母的确与大姨母和母亲不太一样,”谢安执缓言道,“当年我以为她与大姨母、舅父他们是一路之人,是以在她面前,我说我亲手处理了你。可能当时我们是边走边说,而你在我们之后错身,没有听到她的话……她知晓谢氏欲动皇储之事,将我训斥一番,还要派人去找寻你。”
说着,谢安执暗了眼眸,说道:“泠泠,抱歉,这么多年,因我之故,你受苦了。”
“你若是真的愧对于朕,便不要再提了。”钟楚泠轻声道。
“好,我不说了。”
谢安执合上了嘴,钟楚泠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直到外面响起了轻叩门扉的声音,应当是送粥饭的人来了。
钟楚泠松开了谢安执的手,从床上下来,扬声道:“进来。”
谢安执看了看空落落的手,下意识地虚握一把。
钟楚泠接过粥饭,只说了一句“朕来”,便遣人出去了。
“我自己来便是。”谢安执看钟楚泠欲喂他,连忙说道。
钟楚泠没有同他拉扯,他这样说了,她便顺势将碗塞给他,偏着头看他一口一口地喝着。
“……怎么了?”谢安执被她盯得不自在,问道。
钟楚泠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谢家之人从牢狱押往刑场的路上,有一路人欲劫救谢氏族人。”
“不是我!”谢安执断声道。
“朕没有说是你,朕只是想问,权恩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怀疑是他?”谢安执启唇道,“他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谢家与他没有任何联结,倘若是他出的手,多半是要使什么坏。”
“你原来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起初并不知道,”谢安执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偏执,但而今想来,他应当……出卖了我许多。这般损人不利己,不是疯子是什么。”
“原来你都清楚。”钟楚泠淡淡笑了笑。
“一切都是命而已,”谢安执不欲多说,放下粥饭后拉住了她的手,“起码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欺瞒你了。”
……
有人想要劫救谢家的事在京中掀起不小风浪,权恩乐这几日总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她实在不放心,托人拿来了救人者所用的箭矢,只一眼,如坠寒窖,手脚冰凉。
权恩非不知去哪玩了,一直到亥时才哼着京中时兴的戏回来。出乎他意料的是,前厅灯火通明,倒是没什么人,只有权恩乐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他。
“阿姐——”权恩非表情短暂凝固过后,便换上了亲亲热热的样子,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夜都深了,怎还不睡?不是过几天便要启程回南州了吗?这几日事务众多,阿姐应当好生歇息。”
“恩非,阿姐予你的亲卫呢?”
权恩非面色坦然,语气带上了撒娇的小勾子:“阿姐,怎么刚给恩非就想要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