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家出事后骤然频频出现在他梦里的父亲,自谢太卿自戕那日便再也不入梦,他逼自己沉浸睡梦中,却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容颜。
见不到了,怎么都见不到了。
每每醒来,意识到又一次没能梦到谢主君的谢安执总是格外烦躁与无措。
当初频繁梦到父亲,谢安执格外抵制,他怕父亲埋怨他、呵斥他,他怕父亲知道他没能护好母亲,他怕见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可现在见不到父亲了,他又希望父亲再回来,骂他也好,责备他也罢,哪怕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行。
为什么见不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他睡太沉了,所以哪怕梦到了父亲,他也早就忘在了梦里?
不能睡……不,要睡,要见到父亲,只是要睡浅些。
他频繁在睡梦里惊醒,常在一夜风雨中醒来好几回。只是枕边空凉,脑子里也空空荡荡。
他杂乱的思绪在她轻轻推开他时霎时收敛,几乎是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像一只被丢弃无数次,因而患得患失的小狸奴。
钟楚泠好像知道他在怕什么,她顺势反握住他的手,引他转头看去。
“看,阿狸,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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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理后面的剧情,细节都理好了,只是在考虑叙事顺序。我可能会用一个插入后世剧情的顺序,看到那里的宝贝别急着跑,那不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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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灯楼
分明方才天气晴好,不过走几寸神的功夫,竟就变了天。
琼芳落世,自是美不胜收的人间。
可谢安执却疲于去看,他只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的寒英,便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顺势走到他身边与他比肩的人。
记忆里曾有这样一副画面,距今也并不久远,那是他刚成为凤君的时候,钟楚泠拉着他去了废弃灯楼,要他去看楼外的秋色,彼时他看得正是沉醉,却发现她的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正如而今他看她的模样。
“高处望景最佳,待雪下大一些后,我们去那座老旧灯楼好不好?”谢安执突然出声问道。
钟楚泠微微一顿,没有问他缘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不过眼下初初落雪,若要等下大了,还得再过几天。”
“无碍,我等得了。”谢安执温敦应道。
老天或许是怜惜谢安执,这几日的雪疏疏落落地越下越大,但钟楚泠可能是忙于政事的缘故,一直没在白日来找他。
冷宫守卫说是对他严加看管,但实则并不限制他的行动,依照钟楚泠的授意,倘若他出去了,跟在身后便是。只是谢安执一直待在冷宫足不出户,只有钟楚泠来找他,他才会陪她出去。
天越来越冷了。
谢安执裹住狐裘,缩在屋里烤着火,但耳朵一直竖着,期盼着谁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冬青在一边缝着冬雪不小心弄破的衣裳,冬雪蹲在一边拨着炭火,谢安执抄手盘坐在榻上,看着冬青飞舞的针线发呆。
忽而,手上一阵刺痛令他回了神,他抽出手,恰见一只蛰了他后立时没了命的小虫子从他手背上落下。
“怎么了,凤君?”发觉谢安执突兀的动作,冬青停下手头活计,问道。
“无事,被只虫子叮了下。”看了看手上没什么大伤口,谢安执无所谓地开口道。
“这个天还有虫子啊?”冬雪抬头,愣愣道。
冬青似嗔似怒开口道:“你还说,多半是你带进来的。”
“啊?为啥这么说?”冬雪眨眨眼,说道,“我也就前几天出去放了个纸鸢而已啊!”
“你瞧!”冬青抖开手里的衣衫,指着一个小洞说道,“上回给你补还没这洞呢!一瞧便是被虫子蛀的!咱这屋有人熏香驱虫,定然不是在屋里招惹的小虫。”
“好好,你总是有理。”冬雪语塞,不服却又吵不赢,只得哼了一声,转身蹲着继续弄炭火,不理冬青。
往日冬季出小虫也不是特例,主仆三人谁也没将这小虫放在眼里。最多便是冬青缝好衣服后不放心,为谢安执抹了一点消肿的药膏,第二日看那伤口已然微不可见,便彻底翻了篇。
谢安执几日几夜的难以安寝,依旧没能梦到心心念念的父亲不说,还折腾得自己愈发憔悴。
有时睡去不知多久,他倏忽闻得窗外风雪声,声音时远时近,令他恍惚间不知是梦还是醒。通体最为真切的,大抵便是一层又一层缠上骨头的冷意,盖好多层被子也抵挡不住暖意的流失。
又或者,他本就成了没有温度的尸体,也就凑不上什么热气。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
他窝在被子里,最先产生这个想法时,他会被自己吓一跳。而后反复几次,便也习惯,只是脑子还想着钟楚泠的脸,故而愈发不舍得睁开眼,也不舍得如那想法般践愿。
只有在钟楚泠睡在他身边时,糟乱的思绪才会安静下来。
钟楚泠似乎是个天生的小火炉,与谢安执缠绵过后,便只着一身贴肤的蚕丝衣偎在谢安执身侧睡去,双手圈住他的腰,双腿勾住他的腿,源源不断地给微凉的他输送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