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眼，眼眸深深，像是一处幽暗不见光的深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百里一族，有多清白干净吧？”
“又或者说，我们南褚的权贵们，都很好说话？”
说到后面，百里钰也看了看自己的干干净净的手，其实说白了，大权贵的世界，也是人吃人的世界。
今日你不够狠，明日或许就会被比你更狠的人吃的干干净净。
就像是他的父亲百里沉，当初就是太优柔寡断，也太天真！所以才会被人拿住了把柄！
而比百里沉更天真，每天想着要当救世主的百里霜雪，如果不是对方身上那莫名的好运，其实早就该没命了！
百里钰不管因为他这话，满脸不敢置信怀疑人生的百里霜雪，他最后丢下一句话。
“若是你执意要为你那莫须有的善心救人，那么在此之前，不如先去问问父亲，我为何要杀赵槐。”
“毕竟此事，归根结底，也和你有点关系。”
百里钰没有说太多，因为他知道话到这个份上了，想来，他家的这位活菩萨，在救人之前，一定会找百里沉问个清清楚楚的了。
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赵槐无论如何，都会死。
而现在，百里钰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他姐姐百里炘的叫唤声，正加快脚步朝着外间走去。
百里霜雪眼看着百里钰离开，却只是握着丹心草没有说话，她知道就算她问了，百里钰也不会告诉她的。
还不如，像对方所说，去问问父亲。
而又为什么，杀赵槐，会和她有关系？
第662章 杀，还是不杀？
百里丞相方才换好礼服，他正了正发冠，一回身，就听到了下人来报，说是百里霜雪来了。
对于百里霜雪，他的确是真心疼爱的，因此立马就挥手让人进来了。
然而，在看到百里霜雪那一身随意的穿搭时，这位丞相大人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阿雪，马上就要入宫了，为何还未梳妆？”
虽然是不太重要的赏月宴，可既然是皇家宴会，明面上他们总是不可怠慢的。
只不过，今日的百里霜雪面色不对，她没有直接回答，面容之上还带着踌躇之色，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开口。
百里丞相见此，心下一动，心觉对方要说的事不简单，也就挥手屏退了左右。
“和父亲，你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要说，百里丞相对于这个庶长女，那是真疼爱的，已经是远远超过那对嫡出的孩子了。
当然，其重要缘故不只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来对方在外长大吃的苦，更多的是因为对方的母亲。
见状，百里霜雪也定下了心来，她终于开口了：“父亲，您为何要让小钰去灭赵槐的口？”
这话一出，老狐狸如百里沉，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庶长女今日到底在磨蹭什么。
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百里钰方才要让人来报，说阿雪插手暂时保住了赵槐的命，原来是这里等着他呢？
“那赵槐，可是牵扯到了淮安王府......”百里霜雪下意识的就把自己在岑府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是才说道一半，她又猛地住口，脸色瞬间发白。
其实，知道赵槐的无非就两种人，一种是要查明真相，要他活的......而另外一种，就是当初的凶手，只要他紧紧闭嘴，当死人的。
只是先前她被百里钰说出的话所扰乱了，一路上脑子都乱糟糟的，以至于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百里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庶长女很聪明，见她这瞬息变换的表情，心下也就了然了。
原本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一知半解的坏事了。
她可以当善人，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百里家的前途。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既然这样，你就该明白，百里家的决定不容更改。”
百里沉还是第一次在百里霜雪面前，露出这般杀意。
而在从前，他在百里霜雪面前，一直都是儒雅有度，谦让为民的紫衣丞相。
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今日之前，百里霜雪都极为尊崇这个世界的父亲。
可现在，百里霜雪看着百里沉，已是面无血色，唇瓣发白。
但是百里霜雪还是不理解，丞相府在外，素有美名，她也一直以为百里家和南褚的那些大权贵们，是有本质区别的。
而现在忽然之间和淮安王府的惨案扯上了关系，这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父亲，赵槐......淮安王府的事情，我们百里家掺和了多少？”
“还有为何，为何小钰说，此事和我有关？”
百里霜雪的声音有几分颤抖，虽然她不是原主。可原主没有享受到的，丞相府大小姐的待遇，她享受到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虽然不受丞相夫人和那对姐弟的待见，可在百里沉的关怀之下，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百里家的人。
而在此前，在外时，那些人每每叫她百里大小姐，她亦是与有荣焉。
只是，她到现在才发现，百里家不止是有外在的锦绣荣光，里面还有......淤泥腐朽。
就像百里钰说过的一样，大权贵们，其实没有一个是清白干净的。
她享受了丞相府带来华衣美食，使用了百里家的权利，那么也就相当于踩在了那些人的血骨之上......她已经不是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