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将椅子拉得很前, 整个背贴着紧贴着椅子,明明是一大片空地, 她却只占了一点的位置。她一只手支着脑袋, 一只手拿着笔,眼睛时而望着黑板听课,时而低下头写字。
除开手上偶尔动笔外,叶岑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坐得老实又安静。
骆澈看着看着便走了神, 直到下课铃响起, 他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她看了一节课,而更神奇的是,前头这个人也专心致志地听了一节课。
难怪她的成绩那么好,不但在十五班名列前茅,就算是重点班里也毫不逊色。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间教室里呢?
生病后的脑子似乎变得迟钝,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闲心去琢磨这样的事情,更不会无聊到盯着前面的背影发呆。
骆澈又按了按太阳穴,吸了下鼻子。
然后,他就看见前面的背影转过了身。
叶岑认真地看着他:“感冒了吗?”
明明她面色平淡,语气也毫无波澜,可是听着她的话,骆澈额前的青筋还是忍不住颤了颤,他很难不想到自己昨天他拒绝她的好意这件事。
虽然骆澈没有说话,但叶岑还是看出他的默认。
她转过身,从书包里翻找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骆澈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一大袋的药瓶,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盒药片,放在了他的桌上。
“治疗风寒感冒的,一次两片,一天三次。”
怎么会有人天天拿着一大包药来上学,这算什么,未卜先知还是深谋远虑。
骆澈感觉自己的脑壳似乎更疼了一点。
见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盒药,叶岑伸手将药片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十块钱一盒。”她顿了一下,“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
嗯,也可能是为了商机。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确懒得跑到药店去买药,骆澈抬眸看向她,说道:“微信。”
“可以,但我没带手机,先欠着吧。”
骆澈掏口袋的动作一顿,看向一脸理直气壮的叶岑,沉默寡言的他很久没有感受这种到无语凝噎的感觉。
“哪个正经学生会带手机来学校。”叶岑又补充道。
正将掏到一半的手机塞回口袋里的骆澈默默地看着了叶岑,虽然她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还是莫名笃定地觉得,她在报复。
毕竟对别人好意视若无睹的人是他,他低垂着眼,沉默地拿起那盒药盒,直接打开。
叶岑环顾了下他的桌子,然后发现他没有水杯,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发现他已经拆出两片药丸,毫不犹豫地直接吞下。
这个家伙啊。叶岑望着他漠然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骆澈,下次还是咬碎了再吞下吧,这样药效很慢的。”
骆澈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又趴下了。
而叶岑也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再转过来。
虽说这样药效慢,但是还是起了作用,后半程骆澈睡得很熟。等他醒来,教室又是空无一人,距离中午放学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缓缓坐直身子,却看见自己的桌前放着一瓶矿泉水。
他望着那瓶水好一会,然后伸手将它和那盒药一起拿走。
叶岑下午到达教室时,便看见自己桌上的书下压着一张十块钱和两枚一元的硬币。
“阿澈,时间到了,你下班吧。”
镇上的酒楼离八中的位置不远,就在相邻的另一条街道,随着指针指向十点钟,后厨有人拍了拍骆澈的肩膀,告诉他可以走了。
骆澈点了点头,然后往口袋里掏钥匙,却又扑了个空。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这一天都觉得无精打采,又在后厨忙活了一晚上,现在更是觉得劳累,想到还要返回学校去拿钥匙,他的面色更低沉了几分。
只是当他走出酒楼的后门,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叶岑安静地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路灯昏暗,她却看得认真,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才抬起头看了过来。
她被那浅黄色的光圈笼罩着,整个人散着朦胧的光影,望过来的这一眼似乎也染上了温度。本就反应迟钝的骆澈,怔着神,默默地望着她从那光亮中朝自己走来,走到这片寂静的黑暗中。
看到他,叶岑将书塞进书包里,边塞边走了过来,等到他跟前时,伸进书包里的手拿出了一串钥匙。
“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你的桌子,钥匙就从抽屉里面掉出来了。想着你下班后再跑回来拿应该很麻烦,尤其是你还生着病,所以就干脆帮你带过来了。”
骆澈面无表情,沉默了很久,才伸出手拿过那把钥匙。
叶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中药,你晚上值班的时候可以喝。不然你生着病,又要熬一晚上的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话已至此,骆澈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
“叶岑。”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嗓音嘶哑厚重,“我们认识吗?”
每天下午放学后,骆澈便会来到酒楼的后厨帮忙,酒楼晚上的生意最热闹最缺人手,所以才会收他这个临时的帮手。而等到十点,他从酒楼下班后,便会赶到家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值夜班,到早上四点才能结束,回到家里洗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