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是。他记得，她刚转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簇拥在她身旁，可能是因为她的成绩也可能因为她的长相，但无论是谁，她的态度始终敷衍平淡，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愿意总是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后来她坐在了他的前面，他们一起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变成不起眼的被人忽略的存在。
这样对着其他人都疏远冷漠的人，这样拒绝所有人靠近的人，却主动走向他，而他也并不排斥这样的亲近。
所以，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吗？
这样想着，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嘲意，眼眸也越发生冷。
叶岑看着眼前不知想起什么，面容越发冷峻的人，虽知道他的冷意并非朝着自己，但还是出声打断了他越发低沉的思绪。
“阿澈。”
他闻声抬头，眼神恢复平静。
“阿澈有想要去的大学或者城市吗？”
“没有。”和早上如出一辙的答案。
被沉重的负债拖累着的人生，连生存都要拼尽全力的人生，似乎连畅想未来的资格都跟着丧失了。
他们又陷入沉默，骆澈手指微动，从口袋里拿出烟，然后抬眸看向她，“介意吗？”
叶岑安静地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他夹着烟，打开打火机，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突然又开口。
“虽然没有想过要去哪里，但还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吧。”
指尖上的火星一颤，骆澈咬着烟，抬眼看她，却瞧见那张平静的脸上，承载着一股寂静的忧伤。
见他看向自己，叶岑微勾起嘴角，“阿澈，我们是一样的人呢。”
一样深陷沼泽，却又挣扎着想要逃离的人。一样背负着沉重，难以快乐的人生。
骆澈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掩去了他眼里的晦涩的情绪。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边的烟。
“抽烟的时候，会很快乐吗？”
他想起他听到她出车祸的消息慌忙赶来，这个家伙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也是这样好奇地问他，淋着雨开车，会很痛快吗？
她的好奇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种无知无畏的残忍。
他淡淡地吐出烟圈，“不快乐。”
他察觉到她脸上的跃跃欲试，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掐灭，在她失望的眼神里站起了身。
“该睡了。”
他插着兜有些迟疑地站在客厅。
“我想睡在沙发上。”叶岑眨了眨眼，抱紧抱枕，“这样睡比较踏实。”
她喜欢密闭的狭窄的空间。
骆澈不置可否地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大被子，然后轻轻丢在沙发上，叶岑离开熟练地将它扒扯开，自觉地往里面钻，然后听到了被子外的声音。
“明天我有工作，七点就起来，门口就是公交站，你可以自己回去。”
骆澈看着鼓囊的那一团，说完话便拔腿离开了。
他走到客厅，手指按在开关上，然后看见沙发上的脑袋终于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寻找他的位置，在捕捉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
他突然开口道：“叶岑，今晚上你说过谎吗？”
那个姑娘一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安静地看着他。
“你呢？”
“我没有。”他一晚上有问必答，没有说过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样啊。”叶岑笑了，“我有。”
听到这样的回答，骆澈也只是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灯，转身就要进屋，只是下一秒，又被叫住。
“阿澈。”
黑暗里传来她清晰坚定的声音。
“但是我说我是为了你才来的这句话，不是谎话。”
叶岑看着那个身影僵住了几秒，然后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她才慢慢躺下，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有很多人问过叶岑，为什么要选择来到这个小县城，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确是为了他而来的。
身处黑暗的人向往光是一种本能。越是绝望越是渴望救赎。
她爱上了她生命最后那抹光亮，而她爱的人困在自己的沼泽，也遇到了救赎他的那个人。
黑夜里，她慢慢用手贴向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得平稳又有力，她能感受到那股难以抑制的雀跃。
只是这样的靠近，就这么高兴了吗？比起站在遥远的位置静静观望，果然走向他会更加觉得快乐呢。
作者有话说：
真心话没有大冒险。
第63章 救赎8
闹钟响起的那瞬间, 骆澈一伸手就将它关掉，他缓了缓睁开眼，窗外的天空还一片雾蒙蒙, 他没有挣扎, 麻木地起了身。
走到客厅时, 看到沙发上鼓起的一团，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打哈欠的手一顿，之后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出门前, 骆澈路过沙发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个小姑娘睡觉时恨不得将整个自己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小的半张脸。
她睡时和她平常一样，安静平和, 因为闭着眼的缘故，更显得乖顺柔软。狭长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 原本服帖的刘海乱成一团, 有几根凌乱地绕在她的睫毛上，骆澈看了一会，忍住了想要帮她扯开的冲动。
她的呼吸平稳, 像是在做一场温和的梦, 梦里的世界似乎比现实更容易让人快乐。
他沉默地站着，从高处看着这样的她, 却想起昨天晚上, 他睡不着，想要起夜出门买包烟，可是在开门时，看到了孤坐在客厅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