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剑的姑娘看着倒是英姿飒爽。”皇后对她有印象,宴会上,弹琴作画的姑娘数不清,舞剑的倒是第一个,她记得她是秦将军的闺女。
“母后,你忘了吗?是秦姐姐,我可喜欢她了,她很好玩,比其他人有趣多了。”
“哪有形容姑娘家好玩的。你以为谁家都和你似的?”
而楚璟的目光却落在安宁身旁那抹浅绿色倩影时,虽看不清脸,轮廓也模糊,可楚璟却笃定,那是青鸢。
宫中大概再找不出比她更适合穿青色的衣裳的人了。
只是不知,若让画师专程为她做上一副,会是怎样的光景。
楚璟的面上始终一副认真端详的模样,思绪却渐渐走远,皇后娘娘和安宁兴致勃勃地聊了半天,一转头却看见目光发散的楚璟,便清楚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头。
她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本宫和安宁瞧着便是,横竖你也不上心。”
“母后恕罪。”楚璟虽做出请罪的姿势,但没有再留下,而是顺从地告退离开。
身后还有皇后和安宁的声音。
“那日和你交谈的姑娘那么多,难不成就只喜欢秦小姐?”
“可她们又不是真心想和我说话,都是冲着太子哥哥来的。”安宁年纪虽小,心思却通透,“而且她们喜欢和我谈什么琴棋书画,我平日里听师傅说得已经够多了,更何况,我觉得她们还不如青鸢厉害。”
“母后,你知道吗?青鸢可厉害了……”
只是当他踱步至御花园,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袭青衫,亭亭立于树下,于周遭柳树红花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想到,这一幕也不失为一副佳作。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专注地抬头望着上空,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的存在。楚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天空湛蓝澄澈,云雾缥缈,却不知她看的是这天,这云,还是盘旋于空又消失云端的飞鸟……
楚璟忖量着,视线落回那人身上,才发现她已经察觉到自己,正看向这边。
他们隔着风声四目相对,耳边树叶沙沙作响,她衣衫轻起,他的脑中倏忽闪过“林下风韵”这一词。
林下风韵,秀中现雅,倒不失为……
他心下一惊。
“太子殿下。”她福了福身。
他轻咳一声:“你怎么在这?”
青鸢:“奴婢瞧着花开正好,想折回去放在殿内,太后娘娘也许会喜欢。”
她的眼神平静温和,反倒是他心中有异,僵硬地移开视线,却注意到她两手空空。
“只是奴婢一时走神,还没来得及摘花。”
这样啊……楚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神思又一次悬空,但随即他便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说什么,青鸢却先出声。
“太子殿下,失礼了。”她先是一屈膝,行完礼后,才半踮起脚尖,伸手飞快地从他的肩旁掠过。
他不明所以,只是僵硬在那,由着她动作,等风声从耳畔倏忽而过。
满园的花香浓郁,他却依旧能够捕捉到的女子身上清雅的茶香,她来之前应该刚刚泡过茶,他这样想着,却见她捻起一朵杏花,对他莞尔一笑。
他见惯了她温婉的笑,此时猛然一见她这般明媚轻快的笑容,不由得愣住。
青鸢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看了眼指尖白中透红的杏花,笑着说道:“奴婢曾听静安寺里的小僧说过,初春时,倘若有花落到肩头,意味着这一年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他听着她的话,神魄逐渐归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当真?”他下意识问道,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好笑。
“民间戏言,谈不上真假。”青鸢诚实地摇摇头,恢复到平日里浅浅的弧度,又抬头看向他,“不过,奴婢想,这不失为一个好兆头。”
楚璟注视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意,虽然知道她心思细腻,可他心思一向不外露,再加上他刻意掩饰,就连母后都不曾发觉,却不知她是何时察觉到的。
他也不曾想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开解他。
“那就,借你吉言。”
恭送太子殿下离开后,青鸢继续漫步于园中。
在原本的故事里,青鸢便是在百花宴上露了馅的。太子殿下出现的那个瞬间,园内女子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着靛青色锻袍,墨发由嵌紫金冠束起,五官俊美,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站在大臣中谈笑风生,那身雍容华贵的气度压得旁人黯淡庸常,举止间,风流韵致,郎艳独绝。
青鸢彼时正候在太后身侧,也许是人心浮动,人声喧闹,就连一向谨小慎微的她,也在那一瞬间失了神。
虽只是一瞬的情难自禁,却也逃不过身旁这个在深宫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的眼睛,她立刻洞悉了她极力隐瞒克制的心思。
满园生机盎然的春色,她的一颗心却跌入无底的深渊。
踏进殿门的第一步,她便跪了下去,是她失了本分,是她起了贪念,随着头上那声叹息,她落下泪来。
她自进宫以来,谨言慎行,克己守礼,生怕行差走错间万劫不复,可是她却生了最不该有的心思。
而直到这一刻,她满心惶恐,依旧毫无悔意。
她低着头,所以看不见,座位上老者眼里并无怒意,反而满是怆然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