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啧”了一声,另一只手伸出来,掐了掐她的脸颊:“谁惯的你?”
崔妤跺了跺脚:“你别掐我,一会儿红了不好看!”
裴肃松开手,果然看见她脸红了一片。
他呼吸微滞,想起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他知道她不仅脸颊娇嫩,身上别的地方也同样如此,捏一下按一下,就容易留下青紫斑驳的痕迹。
“阿妤。”
“嗯?”
裴肃抬眼,温和地笑,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微微低下头,在女孩子的耳边轻声问她,“旷了这么久,你莫非不曾想我?”
崔妤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瞬,她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转头就要快步走进人潮里。
这一次裴肃却早有预料,在崔妤刚要转身离开时,便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他闷声笑道:“好了,跟你说着玩儿的。”
两人穿过长长的夜市,便来到桃荫河边。
河上浮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小渔船,也有规模更大一些的商船,还有华丽的画舫。
有人在船上卖菱藕瓜果,从南边运来的丝绸绮罗,画舫里则是一片欢声笑语,船舱上映出里面舞女窈窕的身影,崔妤在岸上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她在这众多于岸边驻足的游人中,也是极为出众的。
不远处有穿着锦袍的少年郎被好友们从人群中推出来,红着脸来到她面前,手里还攥了两枝栀子,朝她拱手,磕磕巴巴地开口道:“我方才在远处见着姑娘……姑娘想是孤身一人……这夜市、夜市虽然热闹、但终究……”
他话没说完,脸却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极为狼狈地将自己的来意表明:“不知姑娘可否、可否赏脸,让小生送你归家……我、你放心、我绝不是坏人,我爹是翰林学士,这是我家的传家宝……”
他巴巴地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想请崔妤千万不要误会他。
崔妤见他这样,忍不住发笑。
定京城里,还有这么呆的公子哥儿啊?
少年郎望着她,更呆了些。
少女身后花灯绚烂,她立在灯下,身姿绰约,眉眼盈盈,好似春日新绿的杨柳枝外,开出的第一朵皎白玉兰,温柔恬静。
“孙学士总说他儿子玲珑心窍,博学多才,今日一见,我方知晓什么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莫非孙公子这些年只知道钻研经书,却不懂得半分人情世故?”
裴肃手腕微动,将崔妤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孙公子这才发现心上人身边还有位芝兰玉树般的人物,他连忙又拱手:“您一定就是小姐的兄长吧,是我唐突了,真对不住……”
他连连道歉,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心上人的兄长越来越黑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再开口,只难舍地看着立在花灯下巧笑嫣然的小姐,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去。
等他走后,崔妤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转过脸看着裴肃:“阿肃哥哥噢?”
裴肃冷着脸哼了一声,问她:“还继续逛吗?”
崔妤眼底笑意未收,她摇了摇头:“不想逛啦。”
她觉得自己腿都走酸了。
可是一会儿还要原路返回,才能回马车上歇着,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里发怵。
裴肃见她抿着唇,就知道她肯定是走不动了。
床上娇弱,床下也这样娇弱。
他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崔妤依言趴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颈,声音轻快:“裴肃你真好!”
裴肃垂眼,感受着手臂下女孩子温热的肌肤,低声一笑。
希望她待会儿也能这样说。
崔妤将头垂下去,贴着他的耳边。
她想起出嫁时的情形。她一直以为,那时候背着她出门的是哥哥,却没想到会是裴肃。
但当时她满心都怀着忐忑与说不清的希冀,根本无暇注意被裴肃背出家门是什么感受。
而现在——现在时过境迁,她已经无从探究那时候的心情,唯一能够清楚的只有现在,当下这一刻。
她贴着裴肃的耳边,伏下身去,将胸脯压在裴肃的背上。
咚咚。
咚咚。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像在怀里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而现在,那只小兔子几乎快要蹦出来了。
她直起身子,低下头,看见裴肃自衣领里延伸出的一截脖颈。
看起来和她的一样纤长秀致,但也和她的不一样。
她见过他仰起头,白净的皮肤下,血管和青筋交织着显露出来的样子。
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那时候的裴肃,总容易让她联想到一些矫捷、凶猛的兽类。比如山林里的豹子,又或者月夜下的头狼。
但是豹子和头狼,也会像裴肃这样,低下它们高傲的头颅,温驯地背起自己的伴侣吗?
崔妤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现在想舔一舔裴肃的后颈。
她不想当丝萝或者凌霄花,但如果裴肃是乔木,她觉得她应该会很愿意紧紧缠绕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