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肩上忽然一重,她才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裴绾。
她回过神来,咬了咬舌尖,轻声唤道:“郡主?”
裴绾眯了眯眼:“谢小姐有心事?”
谢如意摇了摇头:“没有,郡主看错了。”
裴绾“噢”了一声,又低下头,将方才围在她身上的披风系好,方才道:“秋夜风寒,谢小姐当心着凉。”
她想了想,又道:“是太子妃让我过来的,你若要谢,记得谢她。”
谢如意闻言,抬手想要解开披风的动作随之顿住。
她听懂了裴绾的话,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而裴绾却早已经离开。
她回到崔妤和崔织鸳身边,皱着眉头道:“她看起来神思恍惚,我总觉得她心里存着什么事。”
“但愿没憋什么坏水。”她小声嘀咕道。
她担心谢如意还没死心。
裴绾曾经也以为谢如意能做太子妃,是以曾经命人去打探过她,于是后来才知道,谢如意能被谢家以嫡女的身份教养到今天,令无数定京贵女甘愿居她之下,靠的可不仅仅是当年那道士的一两句话。
她聪慧,心性坚韧,又有手段,这些年来,但凡她想做的事,几乎没一件不成的。
崔织鸳却道:“也许是被吓着了吧。”
“谁能吓到她?”裴绾反问。
崔妤也望向她。
崔织鸳这才想起来,她还有桩事忘记和她们说了:“……今晚进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见宫门前悬挂着的尸体……听说是太子下的令。”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阿妤,见她神色如常,方才放下心继续说道:“太子这人,我不甚了解,但也听人说过,他喜欢直来直往,杀鸡儆猴这样的事,虽有成效,但他只怕会嫌麻烦。而现在他做了这样麻烦的一桩事,我猜恐怕是为了阿妤。”
“而今夜赴宴的一众贵女里,我看来看去,都只有谢如意最不对劲。大家都有被吓到,但只是因为那两具尸体情状骇人而已。唯独谢如意,从她进宫伊始,便一直心不在焉,仿佛惊弓之鸟一般。”
她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口干,转头想唤婢女奉茶,下一瞬又想起来这是在宫里,边上也没有茶水,于是只得咽了口口水,接着道:“依我看来,今日太子殿下这手笔,是特地为了她谢如意准备的。”
“只是不知道,她何时得罪了你。”她看向阿妤。
崔妤若有所悟:“大抵是出阁那日吧。我在屋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裴肃与谢小姐原是两情相悦,事后想想,说话的那几人,倒很有可能是得了谢如意的授意。”
她笑了笑:“不过我也没放在心上啦。”
言语能伤人心,她上一世就知道。如今重活一遭,反而看开许多。
况且,有些事旁人说了不算。
“你早就知道?那你方才还让我去给她送披风?”裴绾惊道。
她头一次知道谢如意竟使了这样下作的手段想离间太子堂哥与阿妤,联想到方才的事,她看向崔妤的目光里,便又更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崔妤慢吞吞道:“一码归一码嘛。”
她说完,又问崔织鸳:“明日十六,宫外应当很热闹吧?”
“自然热闹。坊间有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明晚才是定京城里中秋前后最热闹的日子,我在翠微楼定了最好的位置赏月,怎么样,你们要不要出宫与我一道?”
第97章 心疼
等宴散之后, 回到家中,谢如意才明白裴绾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换下来的长裙上洇着的血迹,抿了抿唇, 忽然想起来在御花园里,那些针尖似的话语声与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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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妤后来又趁着这个机会和父亲还有兄长说了会儿话, 直到将人送走,她将要回东宫时,却又被一个身着青衣蓝裳的嬷嬷拦住去路。
她约莫五六十年纪,头上插着银钗玉簪, 有别于寻常宫婢女官, 在崔妤面前, 姿态亦是不卑不亢, 不见半分畏惧讨好。
然而这在旁人看来,却是不敬。
行香正要上前一步呵斥, 下一瞬却被崔妤不着痕迹地拦住。
嬷嬷朝着崔妤屈膝福身, 行过一礼后, 缓声道:“我家娘娘想见太子妃,还请太子妃移驾坤宁宫。”
坤宁宫,历来是皇后居所。
崔妤颔首笑道:“既是皇后召见,本宫自当前往。有劳嬷嬷前面带路。”
嬷嬷听见她的话,不满地皱了皱眉。皇后位主中宫, 又是太子生母,于情于理,她都该唤皇后一声“母后”。
然而她终究是没说什么,只微垂着头, 将人带到了坤宁宫中皇后的寝殿外,随即便停下脚步, 恭谨道:“娘娘就在里面,太子妃请进吧。”
崔妤轻嗯一声,拾阶而上,敲了敲门,还未开口,就从里头传来一道清淡的女声:“是太子妃吗?进来吧。”
同样是中秋,坤宁宫内与宫外,仿佛两处天地。外头火树银花,里头却称得上清寂,行走的宫女与内侍皆规行矩步,低眉垂眼,半点活气也无,四下里倒是亮着灯,然而这样的灯火通明里,反而更显出一种无人问津的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