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这样别扭,心里想十分,嘴上却只愿意说五分。
然而今天,她却没有再逃避自己的心意。
她说想。
裴肃笑了笑,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我那次出宫,只是想买一串糖葫芦,送到坤宁宫。”
他那时候太小,还不知道为什么母后忽然就不愿意见他了,追根溯源许久,便想到了上回两人出宫,母后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吃那样黏糊糊的东西,外面是熬黄的糖浆,里面是鲜红的山楂,他觉得新奇极了。
然后母后告诉他,如果他以后能听话,她会常常带他出宫买糖葫芦吃,她还说她小时候也喜欢吃,但是家里人不让她吃这些东西,所以她只能偷偷摸摸地,一个月能吃上一串就很高兴了。
后来他一直记着这件事,又想,会不会是上次母后把最后一串糖葫芦买给他,自己没吃到,所以生他的气了。
知道了他心思的小太监于是便告诉他,有办法可以带他出宫,去街上买新鲜的糖葫芦去送给皇后。
再后来的事,崔妤就知道了。
那小太监被人收买,将他带出宫去后,他就遭到了刺杀。
裴肃笑着道:“储君偷跑出宫,又在宫外遇刺,两桩事加起来,差点让宫里人急死。整座皇宫也差点被神机营翻了个底朝天。后来我回宫时,几乎所有人都等在宫门前。”
“唯独没有我的母后。”他语气轻淡,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往事,“大抵是那时候,我忽然便想通了。她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她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崔妤,“我不知道她会跟你说什么,但是阿妤,我……”
崔妤打断他的话:“她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裴肃,我不会做和她一样的事。”
第98章 求我
她看向裴肃, 目光柔软得像是看春夜月下的一株新海棠。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至少她不会丢下她们的孩子。
裴肃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哑:“你说错了。”
“嗯?”
裴肃抬眼, 望着楼外云边的中秋月,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所以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崔妤也不必现在就开始预想将来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崔妤有些怔愣。
反应过来后, 她弯着眼笑道:“好。”
裴肃看着她,眼里也落下笑意。
年少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想,他将来如果要娶妻, 必定要是世家大族里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 这样的女子有手段, 有谋略, 懂得顾全大局,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选。
他或许不会爱她, 但他会给她应有的尊贵与体面。他也不需要她爱她, 人有旦夕祸福, 他只需要她能在他出事时站出来,庇佑下人,支应东宫,如此便足够了。
那时候的裴肃,很难想象, 数年之后,他竟也会有心悦的女子。
而他今时所想,与旧日所思,也已经全然不同。
他不需要他的太子妃庇佑谁或者撑起什么, 他会珍重自身,长久地陪在她身边, 护她安然无恙,予她尊荣无双。
她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两人回到东宫,崔妤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伸手戳了戳裴肃腰间的软肉,声音闷闷地问他:“你方才和我说了那么多,是不是就是想让我心疼你?”
裴肃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含笑:“那么,我的目的达到了吗?”
崔妤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侧脸,眸光如水,小声问他:“你说呢?”
裴肃不答,按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唇舌相接。
在妻子柔软的目光中,他的动作逐渐变得凶狠起来。但偏偏还要咬着她的耳朵,一边厮磨,一边低低地道:“那你要多疼疼我。”
崔妤难耐地仰起头,伸长纤白的脖颈,她呜呜地哭着,也没忘记逞强,声音断续着叫裴肃:“那、嗯……那你求求我……”
裴肃听得好笑,他低下头,摸了摸崔妤因为酡红更显得艳丽的脸颊,从善如流地道:“好,疼疼我,阿妤,求你……嗯?”
他说得这样可怜,天然冷淡却在此刻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夹着不明显的轻喘,像冬夜松枝上抖下的一截白雪,落到地上,发出很轻缓的声响。
然而他伏在崔妤身上,进出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崔妤无力地抬手,虚虚覆上自己的眼睛,她呜咽着想,怎么能这样,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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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崔妤用过早膳后,便听外头宫女来报,淑妃携着魏家大夫人来了。
崔妤恍了会儿神,方才问道:“哪个魏家?”
行香在一旁轻声答道:“是永安坊的魏家。”
也就是昔日姜夫人的娘家。
那么这位魏家大夫人,自然便是魏嘉行的母亲,今春之前,崔妤见了,须唤一声舅母的蒋氏。
崔妤想了想,道:“将人请到花厅去吧,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