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挑了挑眉,道:“好啊,那就有劳阿妤了。”
然而崔妤实在高估了自己。
在第三次拿错了重衣之后,崔妤很有些泄气地望着裴肃。
然而裴肃只是笑着道:“无妨,不着急。今日我带伤上朝,便是去得晚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裴肃的朝服是玄色的妆花缎云肩通袖膝襕蟒袍,崔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为他穿戴好后,又从一旁选了一条红玉腰带。她知道他穿朝服时素来喜欢用那条白玉带束腰,但她从很早之前就觉得,这身朝服若是搭上红玉腰带,也会很好看。
朝服上的蟒纹以金红二色丝线织成,玄色妆花缎为底,贵不可言。搭上红玉腰带,则是在贵气中更添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冶艳之色。
裴肃见状,却觉得有些别扭。
他不太习惯。
崔妤观察着他的神色,抿了抿唇:“不喜欢?那换掉。”
裴肃略一垂眸,而后笑道:“不用,这样就很好。”
他捧起崔妤的脸,亲了亲她,温声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嗯?醒来时若我还没回来,你便先用早膳,不必等我。”
崔妤一开始还乖乖地让他亲,后来见他越亲越有往下的趋势,连忙推了推他,催促道:“现在去金銮殿还来得及,既然早晚都要去,何必平白耽搁时间,授人话柄。”
裴肃被她推了一下,面上立时显露痛色,
崔妤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裴肃皱着眉,似乎是痛得厉害,但他还是嗓音温和地开口,“我知道阿妤是为我好,不想我遭人非议。我都明白的。”
他说罢,看着崔妤一步三回头,十分担心他的样子,磨磨蹭蹭地脱了鞋回到床上,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后,方才转身出了门。
一出了门,他便展开眉头,健步如飞地往金銮殿行去。
哪里还有半分身弱体痛的样子。
**********
不出裴肃所料,今日的金銮殿,确实十分热闹。
不独金銮殿热闹,不远处的宫道上也立着个熟人。
是曾在朱雀街夜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自称父亲是翰林学士,想充当护花使者,送他家阿妤归家的那个呆头鹅。
裴肃下巴微抬,示意临渊:“去打听打听,他在这儿做什么?”
“属下一会儿就去。”临渊道。
裴肃皱眉:“现在就去。”
“可若是误了您上朝的时辰……”临渊有些迟疑。
“不会。”裴肃看向他,嗓音微冷,“怎么?”
临渊苦着脸道:“方才太子妃身边的宫女追上来,千叮咛万嘱咐,说让属下一定要劝着您快些上朝,莫要误了时辰……晚些时候若是太子妃知道,您还是没有按时上朝,属下恐怕不好交代……”
听完他的话,裴肃面色不改,眼里却浮出笑意。
“无妨,她追究起来,自有孤为你遮掩。快去。”
见他坚持,临渊只好赶过去,没过一会儿,他便回来道:“那位是翰林苑孙学士的公子,据说是他近日来在家中常与孙学士争吵,今日又吵了一通,但孙学士本就在病中,他怕老人家被自己气出个什么好歹来,于是便在这儿候着。”
这些都是他从方才巡守的金吾卫那儿打听来的。
宫中的金吾卫多是世家子弟,这些家长里短的新鲜热闹,问他们准没错。
裴肃淡淡抬眼:“吵什么?”
吵什么?
临渊这倒是没细问。但作为一个出色的侍卫,他很快就想起来方才几个金吾卫的闲言碎语,道:
“似乎是孙大人要逼他娶妻,他不愿意,扬言自己心有所属。但孙大人问他那人姓氏出身,他却一个也答不上来,孙大人因此认定儿大不由爹,他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这才气得不轻……”
况且孙家三代单传,孙大人今年六十有三,本就是老来得子,眼看没几年好活,要是临到了了两腿一蹬还没见着孙儿长什么样,只怕他死也没法瞑目。临渊听说孙大人最近在翰林苑都开始抄延年益寿的丹方了,足可见其心理压力。
“心有所属?”裴肃冷笑一声,转头盯着临渊,良久,他道,“掐着时间回东宫,若是太子妃醒了,就告诉她说……就说孤伤疾又犯了,请她送药来。”
他说完,又眼神阴晦地看了眼等在宫道上的呆头鹅。
毛都没长齐,凭他也配心有所属?
他转过身,往金銮殿走去。
殿上百官齐至,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都悄悄转过头去看,见着来人,又立马转回头,生怕被他注意到。
唯独排在末位的言官痛心疾首:“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方能守道成仁。朝堂议事,卯时开始,殿下公然来迟一刻钟,竟不以为耻,实非君子也!”
“我大邺……”
“张大人,”裴肃笑意吟吟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礼部尚书,高声问道,“孤怎么一直记得,卯时一刻才是上朝的时辰,莫非是孤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