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时轻时重地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
崔妤咬唇,红着脸想起他昨天夜里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她瞪了他一眼,生气地抽回手,才不想听他在这种场合胡说。
裴肃见她生恼,摸了摸鼻子,看向裴敬,话却是对管事说道:“来者是客,请三皇子落座罢。”
宴席开后,酒过三巡,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又有人捋着胡须眯眼笑道:“微臣有一女,倾慕殿下已久,今日恰值殿下生辰,小女斗胆,愿为殿下献舞一支,不知殿下……”
裴肃闻言,冷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就说了,这些老家伙都是些嫌命长的东西,平生只爱做一件事,那就是来他面前找死。
到底是谁让他进来的。
这么喜欢说废话,不如将舌头割了拿去喂狗。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转眼却见他的太子妃笑意吟吟地望着他。
他心念微动,几乎是瞬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阿妤想看?”
崔妤点点头。
美人献舞,多难得,为什么不看。
裴肃“啊”了一声,朝堂下的人轻点下巴:“让她跳。”
虽然他的语气堪称十足的轻慢,先前说话的人闻言,却还是心中一喜,转过头吩咐了下人几句,不多时,便有广袖高髻的少女自门外款款行来。
她生得极美,眉眼盈盈,仿佛一阕清丽小词,着素衣青裙,鬓边簪一支翡翠步摇。
铮然一声,乐师换了曲调。
少女随之起舞,举手投足间衣袂翻飞,宛若惊鸿游龙。
一舞毕,起先说话的大臣适时道:“殿下龙章凤姿,然而身边至今却只有太子妃一人,后院实在清冷,如若殿下不嫌,小女愿入东宫,侍奉殿下左右。”
裴肃看了看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明显意犹未尽的妻子,而后淡声开口:“侍奉孤便不必了。不过孤看太子妃倒是喜欢得紧,不若便进东宫做个舞姬。能讨太子妃欢心,也是你家女儿的福分。”
见过羞辱人的,没见过这么羞辱人的。
他这话一出,殿中喝得醉眼醺然的众臣,顿时酒醒了大半。
第110章 生辰 完
裴肃开口时, 神色不似作伪,一众朝臣们也都知道,因为太子殿下从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殿中献舞的臣女已经被他这话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崔妤以手托腮, 笑意盈盈:“好歹是太仆寺卿家的千金,便是殿下忍心, 本宫却也舍不得呢。不过蔺小姐一舞倾城,本宫今日倒是饱了眼福,”她微微抬眼,看向殿中侍立的管事, “当赏。”
她这话一出, 便算是将先前两人的话揭了过去。
太仆寺卿为此感激地朝她望去一眼, 同时心中惴惴:也不知殿下会不会给太子妃这个面子。
而后他便听得坐在上首的殿下懒倦笑道:“好罢, 既然太子妃都这样说了,那便算了。”
裴肃说罢, 复又看向殿中众人, “孤忙于朝政之事, 太子妃久居宫中,难免心绪寂寞,诸位大人家中若也有似这般善解人意的千金,亦可送进东宫,”他顿了顿, 意味深长道,“东宫,来者不拒。”
来者不拒。
众臣们听见这话,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倒是想将女儿送进东宫, 那也是为妾为妃,不是为奴为婢啊。
见太子这个样子, 太子妃也明显不是什么心性软弱的主,众人一番心思,在这时候,皆是全然消了下去。
谢春山在一旁头痛地扶额:今日过后,他家殿下的风评在朝中又要更下一层楼了。
裴肃却毫无自觉,自顾自低着头,给崔妤剥蟹肉。
待他剥好一整碟的蟹肉,却发现崔妤竟然一直在看堂下的人。
待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望见侍立在燕王身边,身着松绿地暗纹织锦圆领袍衫的魏嘉行时,裴肃不悦地眯了眯眼。
他似笑非笑地唤了一声“阿妤”。
崔妤转过头:“嗯?”
裴肃夹起蟹肉喂给她,示威似的看向殿下的魏嘉行,也不管对方是否看见自己。等崔妤吃罢,他又低声问小妻子:“今日是我的生辰,你看旁人做什么。”
“唔……”崔妤道,“你或许不知,那是我……”
“我知道。”
裴肃打断她,冷声一笑:“是你表哥。我还知道,他心慕你已久。”
崔妤微微睁大了眼睛:“啊?”
她看起来很惊异的样子。
裴肃弯了弯唇,神情温和:“你一点也不知道?那也许是我弄错了。”借着衣袖的遮掩,他伸手去勾她的手,“那也不准看他。难道我不比他好看?”
崔妤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得小声哄他:“好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先放开,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被人看见,那她身为太子妃的体统和威严就全没了。
裴肃捏着她的手,不肯再松,他低下头,饮了口茶,只觉得这宴席真是无聊至极,于是微微抬眼,朝底下的管事使了个眼色。
杜弘会意,笑眯眯地看向殿中众人,微微欠身道:“时辰尚早,太子妃安排了宜春班在畅云轩等候,以供诸位解闷消乏,还请诸位随小人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