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婳一怔。
崔慎微。
她听说过他。
崔家嫡支嫡出的公子,当年太子身边的伴读,后来因为崔家内乱,不得已离京,没过多久,便用雷霆手段压得一众叔伯兄弟不敢再生异心。
当年家宴上,夫君和兄弟说的话还历历在耳:“倒没想到崔家还能养出这等人物,纵使是年轻了些,但如此心性与手段,当真是不可小觑。”
“生子当如崔慎微啊!”
这样的人物,便是魏家与姜家加在一块儿,也未必能攀得上,他这会儿竟纡尊来了姜家,还是在这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急事?
崔慎微看着她,淡淡道:“姜夫人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妹妹,与家里失散多年,今日终于被我找了回来。今日我来,是特地要感谢姜夫人,这些年来对她尽心抚养,视如己出。”
听到“尽心抚养,视如己出”这八个字,魏婳对他口中说的妹妹是谁,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心头猛地一跳,但仍旧兀自强撑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崔公子言重了……只是您是否弄错了,我家中两个女儿,俱是我家老爷亲生……”
当年姜秉明抱着姜妤回来时,确实说过这是别人家的女孩儿。然而她却不信姜秉明有这样的善心,再加上姜秉明待姜妤,实在是好到连她都忍不住眼红。
她因此一直认定姜妤实是姜秉明的私生女。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可现在,崔慎微找上门来……她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妤绝对不能是崔家的女儿。
否则她做过的事……
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正要咬死姜妤是姜家的血脉这件事,却被崔慎微缓声笑着打断:“错不了。”
他语气和缓,然而却夹杂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想必姜夫人也知道我说的是谁。”他说罢,又道,“阿妤已经被我接去了定北侯府,往后也不会回来了。这是第一桩事,第二则是想向姜夫人讨几个丫鬟,便是惯常在我妹妹身边伺候的那几个。”
魏婳却仍然不死心:“她、她怎么会……”
怎么会是崔家的小姐!
难道不是姜秉明瞒着她在外头生下的种吗!
崔慎微厌恶地看着她,然而却只是一瞬之后,他又变回了素日里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温声道:“想必此刻她们都在我妹妹的院子里吧?烦请姜夫人带路,我也正想看看我妹妹自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魏婳扯了扯唇,僵硬地笑着推脱:“我、我身子有些不适,不如让我身边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慎微笑着打断:“怎么,难道我的身份,还劳动不得姜夫人?”
魏婳此刻心里呕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从前认定姜妤是姜秉明在外头生的女儿,恨姜秉明拿她当傻子糊弄,只跟她说一句是在外头捡回来的孩子,便妄图让她这个正室夫人教养一个外室女,甚至还要给她嫡出小姐的名分。
然而如今眼看着崔慎微找上门来,亲口告诉他姜妤原是崔家的女儿……若是今日之前,她知道了这事,或许真会有几分高兴,但这会儿,她却恨不得姜妤真是姜秉明在外生的野种!
周妈妈还没回来,妙华寺里情形如何,她无从得知……望着崔慎微温润含笑的面容,魏婳忽然无端觉得心底一寒。
她安慰自己,不会的。如果姜妤真出了什么事,崔慎微现在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好好地和她说话。
压下心底的躁意,她微笑着道:“那就请崔公子随我来吧。”
她说完,又用眼角余光去看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也神情懒散地起了身。
她忍不住琢磨起来,崔家嫡支嫡出的公子尚且坐在他下首,那这位究竟是什么来头,他来这里,是因为崔慎微,还是因为……姜妤?
但愿是看在崔慎微的面子上……
她沉默地带着他们来到菱花馆,几乎是看到小院的第一眼,崔慎微就皱起了眉头。
有姜秉明在,魏婳自然不敢在明面上苛刻姜妤。然而崔慎微毕竟出身清河第一世家,眼界比姜家的门楣还高,如何能看得上这么一座小院。
想到妹妹竟然就在这样局促逼仄的院子里住了十几年,崔慎微面色微寒,既心疼又不满。
但他终究没多说什么。
进了庭院里后,魏婳便让身边的大丫鬟去叫摇红,阿措,小蛮出来。
三人不明就里,待到了庭前,见着魏婳。便一同屈身行礼。
魏婳受过她们的礼后,方才对崔慎微道:“就是她们了。”
阿措低垂着的脑袋悄悄抬起,一眼便看见昭德侯府上的表公子。
他怎么在这儿?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另一位年轻公子淡淡“嗯”了一声,对她们道:“你们小姐往后就不在姜家了,想让你们继续跟在她身边伺候。你们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要给你们小姐带上的,两刻钟后,我们就走。”
三人吃了一惊,但都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纷纷又向面前的年轻公子行了一礼后,便都训练有素地回了屋子里,开始收拾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