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邵秋实的瓤子不是个小孩了,但她的外表就是个八岁的小孩。傅嫣跟一个八岁的小女娘说她二十岁的郞婿孩子性,邵秋实一时间:“……”
吃过饭,傅嫣在仆妇们的簇拥下出了屋,前呼后拥大包小包,连她也觉得过于隆重了。
“哪里就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只是住一夜,明天就回来。别拿垫子了,咱们家的马车你们还不知道?行在路上也跟坐在屋里一样,一点颠簸都不会有。别扶了,我自己能走得动。”
任傅嫣说什么,雨儿蕊儿都是一句“有备无患”作为回复。
邵秋实压根挤不上去,索性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出了院门,便见门前停了一辆高顶宽辙的马车,马车旁一名郎君正与车夫小声地交代着什么。
只看侧颜背影,这郎君端是长身玉立潇洒倜傥,然后郎君一回头:“嫣儿,你来啦。”
李长乐的笑脸仿若一把钥匙,簇拥着傅嫣的仆妇如游鱼般分开,让李长乐上前扶住被护在中央的傅嫣。
邵秋实从后面看去,在仆妇们忙碌嘈杂的背景里,李长乐和傅嫣岁月静好地小声说话,确是一对璧人。
车马早就套好了,只是仆妇又往傅嫣即将乘坐的车上添了许多的东西。
终于,东西都放妥了,李长乐将傅嫣扶到车前。
“嫣儿,就不能不去吗?”傅嫣这一趟出门,无异于搬家,仆妇忙碌了一日夜,所有东西都准备妥了,临出门,李长乐却抓住傅嫣的手,问她能不能不去。
傅嫣似是早已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闻言微笑:“长乐无忧,我明日便回来了。”
长乐无忧?是吉祥话,却也是慰他无忧。李长乐一愣,终于松开了傅嫣的手。
仆妇顿时上前,里三层外三层,有在车上拉她的,有在车下扶她的,还有一圈唯恐她摔倒护在四周的。
就连李长乐都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不由得撇嘴,自打将苏嬷嬷送官法办之后,傅嫣陪嫁而来的本就不怎么将他看在眼里的傅家奴仆,越发不将他看在眼里了。
“岑娘子。”李长乐看见旁边的邵秋实,眼前一亮。
邵秋实唯恐李长乐要揪着她继续说些油头粉面的雀儿却爱骂人的孩子话,当即拱手:“我也上车了。”
“岑娘子,”李长乐横身拦在邵秋实身前,压低了音量,“我知岑娘子年纪虽小,却武功高强,但你到底只有一个人。此次南山寺之行我不便去,备了四名婢女随嫣儿的车马同行,她们也都是自小习武之人,我已吩咐过全凭岑娘子驱遣。嫣儿信你,我便也是信你的,嫣儿,就麻烦岑娘子了。”
邵秋实一时怔住,不知为那句“嫣儿信你,我便也是信你的”,还是“嫣儿,就麻烦岑娘子了”。
“岑娘子请上车,嫣儿在叫你了。”说着,李长乐让开,又露出孩子性的笑脸。
邵秋实抬头,果然看见傅嫣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岑娘子。”
邵秋实上车,坐在傅嫣身旁,看她一手抚着孕肚,一手支开车窗同李长乐道别,忽然就明白初来那日,晴儿所说“若非二爷待夫人好,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的意思。
第151章 一轮圆月耀天心
马车行驶起来,很快就与李玉和谢菀的马车汇合,邵秋实也第一次见到了李玉。
夏璧生得雍容,作为她的亲生女儿,谢菀却娇俏娟秀,跟夏璧委实长得不像。反倒是虽非夏璧亲生却自小养在她跟前的李玉,生了一张雍容的脸,五官大气明艳。
只是恐怕因为海秀的死,眼底泛青,隐有疲色:“岑娘子,前几日未能问明身份,与娘子生了误会,母亲十分自责懊恼,特备了薄礼,还请娘子笑纳,虽不甚贵重,但是母亲一番心意。”
误会?与苏嬷嬷起冲突那日,夏璧曾为了给苏嬷嬷脱罪威胁拿邵秋实是问,以此逼傅嫣让步。虽然最后因邵秋实大儒之女的身份,威胁没成,但话说了就是说了,也算是交恶了。
现在李玉前来调和,竟一句简单的误会,便囊括了其中的剑拔弩张。
另外一辆马车里的谢菀没有说话,只从支开的车窗露出一张清清冷冷的脸,满脸写着“趋炎附势”。
“不贵重?”邵秋实问道。
“不甚贵重,还请娘子不要嫌弃。”李玉笑得谦虚。
“不贵重的礼,我是不收的。”
闻言,谢菀嫌弃的目光转移了目标,清清冷冷地落在了邵秋实身上。
李玉的笑容也是一僵,僵了好一会儿,见邵秋实既不像说笑也没打算改口,才强行挽回道:“虽是不甚贵重的薄礼,但若无和田紫烟青,老坑玻璃种,南洋白蝶贝,不能聊表歉意,也是不好意思添进礼单的。”
“九娘子的意思是里面有和田紫烟青,老坑玻璃种何南洋白蝶贝。”
邵秋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径,也打破了李玉的笑面,表情出现裂痕:“正是。”
邵秋实点点头:“好,那我就勉强收下吧。”
“勉强收下?”
“九娘子让我不要嫌弃的意思,不是让我勉强收下吗?”邵秋实反问。
李玉的笑容彻底垮下来,眼神都透出生无可恋。她是听夏璧和夏璧身边的婆子说了邵秋实是棒槌,也早有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一个人竟能棒槌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