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的棱角在疾旋中锯齿般逐渐放大,将邵秋实所在厢房的整个房间笼罩其中。金光灿灿,中有三茅妙行圆满天君印九个九叠纂熠熠生辉,映得盘坐在中央的八岁女童竟有几分宝相。
他们身处佛家古刹,九老仙都印又本就能伏万鬼,邵秋实叠加一个天君印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三茅妙行圆满天君印浮现之时,李长乐怀里的九老仙都印仿佛是呼应一般,也灼灼闪出金光。
李长乐只是凡人,自然看不见这些光华。
李长乐只感觉邵秋实闭目的一瞬间,身周的寒意褪去,他又能动了。
李长乐身体回暖,下意识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很轻,仿佛刚才泰山压顶的重量只是错觉。
怎么回事?李长乐不明所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李玉的声音。
“听说次兄来了,可是在屋里?”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是,”蕊儿回答,“二爷此时不便见客,九娘子请回。”
李玉轻笑了一声:“我哪里就是客?我是次兄的妹妹,如今虽不是胞妹,却仍是义妹。”
有衣袂摩挲之声,接着便有女使喝道:“你竟敢拦九娘子?”
蕊儿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敢,只是岑娘子吩咐了,若非她亲自开门,任何人不能进去。”
“哦,这是岑娘子的厢房啊?次兄怎么在她房里?”
“二爷一路快马而来,疲惫困倦,在岑娘子屋里休息一下。”
“次兄在岑娘子屋里休息,你们都在外面,那屋里岂不是只有岑娘子和次兄两人?”
“是……”
蕊儿话音未落,李玉便道:“这怎么能行?岑娘子虽然年纪小,次兄到底是外男,两人深夜独处,还这样关门闭户,成怎么样子?快些让我进去,有我在,也不至于坏了岑娘子的清誉。”
“九娘子恕罪,岑娘子吩咐了若非她亲自开门任何人不能进去。”
“要岑娘子亲自开门啊,那你去叫她,让她给我开门。”
“木扉单薄,我与九娘子的对话想必岑娘子已听得清楚,她没有开门,便是不愿给九娘子开门。”
“那可说不准,如今夜已深了,兴许她睡过去了,没听见,你还是叫一叫她稳妥些。”
“九娘子恕罪。”
“好,我不进去,那你们把次兄叫出来,他夜里待在岑娘子房里不像样子,不如到我房里休息?”
“九娘子恕罪。”
那刚呵斥过蕊儿的女使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愠怒:“恕罪恕罪?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百般推脱,嘴上说着恕罪,可当真有丝毫惶恐,可有将九娘子放在眼里?口口声声岑娘子岑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李家女使,却是岑娘子的女使呢!”
相比疾言厉色的女使,李玉的语气要和缓许多:“好了,她也是听命行事,别叫她难做了。这样吧,我不进去了,也不叫次兄出来,你们把门打开,让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免得传出瓜田李下的闲话来。”
“这……”蕊儿被这软硬兼施磨得不禁有些迟疑了。
邵秋实听出蕊儿语调中的犹豫,睁开双眼,对外喊道:“梅兰竹菊。”
“是。”当即有女声应道,虽是四人,却是整齐划一。
耳听李长乐事先备下的四名从小习武的女使到位,邵秋实继续吩咐:“守住门口,不许人进来,若有靠近者,打,瘸了残了算你们二爷的。”
听见那句“瘸了残了算你们二爷的”,李长乐忍不住撇了撇嘴,但到底没说话。
外面一阵缄默,只听山风呼啸。
李玉的轻笑清脆悦耳,打破了无声的沉默:“岑娘子同你们说笑呢,她是大儒之女,书香门第,哪儿能说打人就打人呢?”
在场的不乏当日拿下苏嬷嬷时见过邵秋实“英姿”的人,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事后也听那些亲眼见过的人说起过,闻言不由得腹诽,九娘子你可太小看她了,她还真是说打人就打人的。
李玉却不管旁人怎么想,一边喊着“次兄,我进来了”一边向前走去,身侧女使仆妇连忙护着她。
“哎哟,你们还敢打人啊!”“住手,你们看清楚我们都是谁!”
外面顿时喧嚣了起来,有打斗声,有痛呼,热闹非凡,把山风声都压了过去。
傅嫣睡得沉都听见了:“雨儿,好像有什么声音?”
“风声,还有野猫打架的声音。”
“南山寺还有野猫?”
“僧人慈悲,不曾驱赶,便养得那些以香客善心给的斋菜为食的野猫越来越多了。”雨儿解释道。
以香客善心为食的野猫啊?傅嫣点头,她实在是太累了,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第164章 天亮了
外面在一阵喧嚣之后恢复了安静,看来李长乐准备的梅兰竹菊还是有用的。
邵秋实凝神静气,再度闭上了眼睛。
邵秋实与外面对话的时候,李长乐觉得先前的寒冷又回来。几息的功夫,他浑身僵硬,寒毛直竖,牙关打颤,双臂如有千钧,仿佛抱着的不是刚出世就死去的小小婴孩,而是一座泰山。
等邵秋实再度闭上双目,寒冷便又消失了。
冰雪霎时间消融得干干净净,恍若先前的阴冷都是错觉。
李长乐心下了然,邵秋实说他只需要抱着孩子不让印篆离身,其余的事情尽可交予她,她的确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