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双手紧紧握起来,道:“只是阿月再没有旁的亲人,在上京孤苦无依实在可怜,还希望相爷能放她条生路,让她随我们回香积山去。”
厢房内静了静,半晌,才听到荀引鹤喉间发出了声轻笑,沈母惶惶然抬头,那张冠玉般的俊秀面庞在烛火下流转出森冷的气息。
荀引鹤道:“侍弩,送一送他们。”
不用细吩咐,侍弩把早准备好的麻绳拿起来,把沈母也捆起来了,沈知涯大叫,但为了不惊动睡梦里的江寄月,两块抹布分别塞进了他和沈母的嘴里。
沈知涯与沈母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荀引鹤却看都没看他们,已经出去了。
侍弩与侍刀把他们扛在肩头,从后门出去了。夜色笼罩着整个上京,街上为数不多的灯烛照着街上巡逻的士兵,铁甲撞击发出的脆响与脚步声盖住了屋檐上细碎瓦片的破裂声,他们没有发现有人出了城。
大约离城二十里地,到了最近的河边,侍弩与侍刀把人放了下来,这样远的距离,他们却连气息都没乱,轻轻的缓在风声中,连他们抽刀的声音都安静得听不到。
血落,两个身子摔进了河里。
两人娴熟地处理掉血迹,又很快返城,趁着天还未亮,他们要去处理下行李。
江寄月感觉有个带着凉意的胸膛向她靠来,她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因为嗅到了熟悉的气
息,便又放下心,重新把眼闭上,脑袋在荀引鹤的怀里拱了拱。
荀引鹤伸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带她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江寄月含糊地问道:“你刚才出去了?”
荀引鹤声线沉稳:“嗯,起了下夜。”
这对于江寄月来说,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得了荀引鹤的回答,她便重新沉进了睡梦中。
荀引鹤侧躺着抱住她,手顺着她的头发摸到她的腰际,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江寄月记恩,江左杨的葬礼是沈母操持的,为着这个恩情,江寄月都放不下沈母。而显然,这个糊涂的母亲依然会选择沈知涯,荀引鹤没有信心让江寄月去选,她还会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何况就算留下了,等沈知涯死了后,沈母又回上京哭哭啼啼地求ᴶˢᴳ江寄月帮她查儿子的死因,还会把事情弄复杂,荀引鹤不想处理那些事了,他和江寄月还没有和美地过过几天日子,不想再看到不省心的人挑拨离间。
所以不如一起杀了。
无论是谁,妄图分开他与江寄月的,都得死。
*
江寄月醒来时,荀引鹤还睡着,他抱着她,自己却窝进她的肩窝里,软软的唇凑在上面,她稍许一动,荀引鹤明明还没醒,却下意识地亲了亲她。
这样的姿势,倒是方便他偷香。
江寄月瞧着外头的天光,揣测时辰不早了,荀引鹤还从未如此赖过床,大约是最近当真是累了,江寄月便不动了。
再醒来时,江寄月觉得身上有些重,她下意识推推,荀引鹤便吻了上来,手伸进她的腰下,把她的腰捉了起来。
这番胡闹下来连午时都到了,江寄月确信荀引鹤果真是无事,懒懒地枕在他胳膊上:“我有些饿了。”
荀引鹤道:“让人摆饭。”
江寄月低低打了哈欠道:“也不知沈知涯昨夜回来,有没有照顾沈姨的自觉,罢了,你让人送份饭给沈姨。”
荀引鹤静了静。
江寄月放下手,抬眼:“怎么了?”
荀引鹤道:“你与沈知涯没关系了,还这样关心他母亲做什么?”
“什么话?”江寄月道,“沈知涯是沈知涯,沈姨是沈姨,对不住我的是沈知涯,不是沈姨,何况她帮助我许多,没有她,我还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
即使早料到江寄月是这个心思,但听到她说出来,荀引鹤仍旧吃味得很,道:“我听侍刀说,沈知涯想让你替他尽孝,你答应了?”
江寄月道:“侍刀怎么什么话都和你说。”
荀引鹤道:“卿卿,回答我。”
江寄月道:“若沈知涯当真不孝顺,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不然沈姨多可怜啊。”
荀引鹤长长呼出了口气,江寄月小心翼翼地抬眼:“你不高兴了?”
荀引鹤睨她:“你替前夫尽孝,我的父母呢?”
江寄月道:“自然也是要尽的。”
荀引鹤道:“两头老人一个都不落,你是兼顾到了三个人,成全了你的名声,那我呢?你可还有精力分给我?分到我身上又还能剩多少?”
江寄月讶异道:“我照顾沈姨又不是为了名声,名声值什么?不过是为了我的良心罢了,你
怎么能把我当作那等沽名钓誉之辈。何况我又没说不理会你,一日时辰那么长,你白日又在忙政务,我趁此照顾老人也碍不着你。”
荀引鹤唇线抿起。
江寄月说得是没有错的,她孝敬老人与关爱他确实两不耽误,可是对于荀引鹤来说,这哪能够?他天性凉薄,父母恩情近乎断绝,一切不过是尽着‘孝’的场面罢了,他不需要也不想要江寄月在这种没必要的事上浪费精力。
她应该全心全意地只有他,其余人,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敷衍。
荀引鹤道:“你确实帮她当作了家人,可我想她并没有真心实意待你。”
江寄月怔怔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