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云山说高不高,但比周围的小山要突出一些。
整个山体比较柔和,没有那么陡峭。
借着落日最后一点余晖,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山间的小路。
“吁——”赶车的青衣一拉缰绳,马车就缓缓的在山脚下停住了。
君容先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问:“尊师的屋舍在哪里?”
“在半山腰有一栋二层的小竹楼,公子也不必担心有我给你带路呢,不会走丢的。”章老跟着众人改了口,也叫起了公子。
君容点点头,“好,那就从这儿开始吧。”
说着他忽然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公子,这是做什么?”章老诧异的看着他,“夜间山风寒凉,你可别冻着了!”
“出门太急,我忘了更衣,这女子的衣裙爬山不方便。”
他把外面罩着的那层纱衣脱下,随后撕成了几根布条,把自己的袖子绑了起来。
裙摆撩上来,扎在腰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但确实方便不少。
第一百六十章 我答应你了
凝昭几人站在后面看着他,面露担忧。
章老警告的扫了他们一眼,“到这里就行了,你们可不能再往上了。”
“嗯,我们明白。”凝昭点点头。
“就从这里开始吧,三步一叩首到半山腰,咬咬牙也能过去的。”
章老说完这话,自己都有点心虚。
君容面不改色,往前走了三步,随后就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起身,走三步,再叩首。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缓慢而坚定。
凝昭看着他跪下的瞬间就抿紧了唇瓣,眸光微颤,再看他叩首时淡然的侧脸,她第一次把他看作单独的一个人,而不是萧钰的学生。
“公子是真的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只是王爷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不会太高兴。”
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未必。”
“嗯?”凝昭侧过脸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侧的蓝衣。
蓝衣目不斜视的看着昏沉暗淡的山林里那一抹白色的背影说:“主子若是知道这件事,也许会很欣慰。”
“为什么这么说?”
一旁的寒衣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抬眸看了过来。
蓝衣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主子嘴硬心软,看似很坚强,但其实她心里还是挺渴望被爱和依赖的,人从小缺什么,长大之后就会越渴望什么,即使平时不表现出来,但依然会扎根在心底。”
凝昭恍然,若有所思。
君容走了一会儿,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白色的衣摆在风中一闪而过,消失在黑黢黢的密林中。
章老快步跟上去,看着君容虔诚的神情,颇为动容。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对天放了出去。
淡青色的烟雾在天际弥散开来,坐在竹楼前品茶的老人手一顿,慢慢的抬起了头。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暗淡,更显得那一片青色,格外突兀。
“哟,速度还挺快的,还真来了啊?”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的起身,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往外走。
看着他好像走得很悠闲,实则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百步外。
此时的君容已经从山脚爬了上来,眼前是一处陡坡,杂草丛生,不太好走。
章老从后面提着灯笼追了上来,给他照亮,“这个地方是整个山上最难走的,过去了就好了,你小心一点。”
“嗯。”
君容用气音答了一声,身上已经沁出了薄汗,连着衣服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的腿在重复的弯曲中已经发酸发胀,甚至头也有点晕,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站着一个人,正好整以瑕地看着这边。
他喘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得晃了一下。
章老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他,君容却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路边一棵矮小的树,结果那树上有细细密密的刺,扎了他一手小窟窿。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能看到自己手心里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那都是刚刚被扎出来的血。
章老也看到了,连忙凑过来扒了一下树枝,“还好这东西没毒。”
“要不你还是歇一会儿吧,反正我师傅他在山上闲的没事不会下来,你休息一会儿他也不会知道的,等你体力恢复一些了再走也不迟。”
闲的没事的某人:“……”
他站在树顶上眯了一下眼睛,冷冷的盯着自己的徒弟,唇边泛起了冷笑。
果然人还是得经常出来走走,不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不孝徒弟会在背后编排自己什么。
默默的在心里记了章老一笔,老人视线落在了君容身上,他想看看君容的反应。
君容站直了身子慢慢的喘气,随后又往前走了三步,跪了下来,双手于身前交叠,额头磕在上面,顿了一下再慢慢的站起来。
章老皱起了眉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不会告你的状的,你就歇一歇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