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能借天地之力为你所用，好手段。”
戚池笑吟吟地：“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手段，尊上不妨拭目以待。”
她转身便走，长裙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凌恒沉默地看着她离开，却还是没忍住叫下了她：“戚池。”
戚池很是不耐地转回来：“尊上，阶下囚要有阶下囚的自觉，你不会觉得我会像你一样妇人之仁，凭借一点血亲就舍不得下手吧？”
凌恒没有生气，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像一个寻常父亲教导自己的孩子：“天命难知，但人道易守，你既进了这人间道，做了这世间人，也该心怀众生，而不是祸乱天下。”
“尊上说这话的时候，可想过我也曾是众生一员。”戚池嗤声一笑，“您倒是有大爱，怎么没分给我一星半点。”
当初不拿她当人看，现在却又要她怜悯众生，她看起来像是会被道德绑架的软包子吗？
天下众生，关她屁事。
凌恒意有所指：“至少……至少别让它控制你。”
戚池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已经愈合了的丹田。那里流淌的灵力连绵不绝，却不过是她从小草那里抢来的。
她烦不胜烦，连话都懒得说，砰的一声将门一关便扬长而去。
门外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霜飞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人手，见她出来，便上前道：“少主，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但尊上若是恢复，我们怕是挡不住。”
“若是他恢复你就听他的号令，毕竟六部本就是他的人。”戚池道，“今天的事都封口，对外就说我不曾回来，顺便发个悬赏下去，定魂珠落在了西岸那边的海里，寻到者重赏。”
“是。”霜飞晚道，“还有件事，您姐姐一直在等您。”
戚池：“……”
她都下线了，为什么还要跟王南枝牵扯不清。
想到王南枝的脾气，戚池就觉得头疼，她拐了个弯，打算先跑路，结果还是被王南枝给堵了个正着。
不用想，肯定跟陆行持那厮脱不了干系，回头再找他算账。
王南枝先是拉着她好好看了一遍，确认她现在没事，才道：“陆师兄说你去找小石头了，他人呢？”
戚池没什么情绪地道：“死了。”
王南枝：“？”
她蓦地睁大眼：“死了？怎么死了？你不是去救他了吗？”
戚池避重就轻：“没救下来。”
王南枝：“……”
戚池道：“我先回家去见我娘，你早点休息。”
在错身而过时，王南枝猛地拉住了她的手。
或许是比较激动，她手劲很大，捏的戚池腕骨阵阵作痛，戚池皱了皱眉，正想把她甩开，忽听王南枝道：“你根本没想救他吧，不然我们不会一点波动都察觉不到。”
戚池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救他干什么，陆行持的卦从来没出过错，他注定活不到成年的时候，她也不想费力气去救一个小草留在她身边的隐患。
所以她才会把戚从云支开，面对秦御之的时候也没用一点灵力，用了灵力就容易引来支援的弟子，以小石头的受宠程度，到时候让他死还真不容易。
尤其李洲白和王南枝，这俩主角想救谁阎王来了都没用。
等寻到定魂珠，她把小石头送进轮回，给他找个富贵人家，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的默认让王南枝心底一阵发寒：“戚池……那也是一条命，他跟了你这么久，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戚池难得认真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对小石头生出什么真情实感来。
她忍了一年，好不容易才借机除掉他，等的不就是此刻么，最多就是有点愧疚让他死的有点惨，但戚池也不是个讲究入土为安的人，尸体没了也就没了。
她道：“你写小说的时候，李洲白动不动灭人满门，你会为那些人愧疚吗？”
王南枝：“可小石头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明明能救下他的！”
“王莹莹！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戚池陡然拔高了声音，她倏然出手一掌打在王南枝肩头，幽深的眼睛里满是暗红血色，“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另一个世界有等你苏醒的爸妈，这个世界你也是天之骄女受尽万千宠爱，可那是你，不是我。”
她满身煞气，一步步地逼近王南枝，“你有过任人宰割的时候么，除了我娘他们都想我死，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靠他们施舍，他们辗死我甚至都不需要一个理由！我拼了命地想逃出去，可是天道阻止我，系统阻止我，小石头也阻止我，他当然无辜，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煞气萦绕在戚池周身，浓郁地几乎要凝成实体，放了亮的天跟着黯淡下去，天地间风云变幻，地上的沙石都被高高吹起。
王南枝惊恐地看着戚池：“戚池，你冷静一下，你的元神怎么回事？戚池？你清醒点！”
头上的发簪兀地一亮，一道清气没入戚池眉心，抚平了戚池的怨气，她闭上眼定了定神，好一会儿，周身戾气才慢慢散去，天地也重归平静。
难怪说圣人一怒浮尸千里，还是得先适应这股力量。
见戚池冷静下来，王南枝才按着肩膀过来：“你怎么样？”
戚池有些烦躁：“先关心你自己吧。”
王南枝揉着肩膀，吸着凉气道：“你下手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