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丹大吃一惊,急急道:“这锦带是您以重金购来的蜀江锦,一针一线亲自绣了两个月,眼看着就成了,便可呈于陛下系于腰间,夫人您这是何苦!”
李氏失声痛哭道:“陛下,吾待其千般万般好,又有何用!”边哭边狠劲用剪子将丝线剪去。
环丹亦是自幼伴李氏长大,对其心性了解十分,李氏向来沉稳持重,喜怒并不行于色,今日见其这般模样,亦不敢再劝。
一盏茶功夫,李氏断断续续止住哭声,起身行至镜前,对环丹道:“以梅花入水,吾要沐浴安寝。”
环丹应着,正欲离去,李氏又道:“让侍婢们明晨采撷一篮梅花,送去陛下寝宫于左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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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丹心内觉奇,却不敢多问,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寒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花,宫舍之上披上了银装。
皇帝寝宫内,元宏半歪于席榻之上,静静听禾抚琴。“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禾边抚琴边唱,宏听得如痴如醉。
待禾止了琴声,缓步行至宏身边。宏亦直起身,伸手相迎。
三宝端了一壶温酒入内,道:“陛下,太医令嘱咐奴,您白日里饮了屠苏酒,夜里若再饮,只能将酒温了方可。”
元宏点点头,示意三宝将酒置于案几之上,道:“你去将宫图取来,让昭仪择一心仪宫室。”
三宝正欲离去,却听禾道:“大监留步。妾敢问大监,这宫室居所,可有何讲究?”
三宝向帝妃二人行了礼,方答道:“回昭仪,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其他各宫皆由一夫人二嫔相处而居。李夫人与小郑嫔及卢嫔居于一宫;罗夫人与大崔嫔及王嫔居于一宫;袁夫人与赵嫔及大郑嫔居于一宫。其余各宫皆由二嫔与三世妇而居。”
禾轻轻点了点头,心内似在思量。
元宏递了一杯酒于禾,柔声道:“天寒,饮杯温酒。”
待禾接过耳杯,元宏转头对三宝道:“昭仪喜静,毋需安置她人于昭仪宫中。”
三宝急忙应是,不料禾却开口道:“妾感念元郎体恤之情!妾初入后宫,多个姊妹陪伴,亦是件好事。”
顿了顿,又道:“前几日,妾于园中偶遇二皇子,长得机灵可爱,甚是讨喜,若是元郎应允,妾愿与他母子一宫而居。”
元宏呷了口酒,点点头,道:“子恪生母高嫔,虽生于高句丽,然自幼受习汉家文化,亦是个知书达理,心性良善之人。其若与你居于一宫,倒是可靠。只是,如今高嫔有孕在身,膝下还有子恪、子怀与瑛儿。小儿喜闹,朕恐彼等扰了你的清净。”
禾微微一笑,道:“妾自小身边只有吉祥陪伴,只觉孤独。若得高嫔母子相伴,妾自是欢喜。”
元宏见禾主意已定,便点了点头,问三宝道:“现下高嫔母子居于何处,又与何人同住?”
三宝心内一怔,回道:“陛下,高嫔居于倚德苑中,只其母子独居于该处。”
“嗯?”元宏略略皱眉,道:“那是何处,怎得朕却不知?”
三宝只做一个弹指间停顿,便回道:“于宫城西南处,陛下您回邺城行宫时日不久,日日忙于政务,又因此处离您寝宫颇远,故您不知此处,亦未曾踏足。”
元宏若有所思道:“朕着实忽略了他们母子,倒是有许久未曾独自见过彼等了。”
稍停,对禾道:“宝儿,你择一处宽敞的宫室,如此,他们母子既是略吵些,亦不致令你受扰。”
禾微笑道:“元郎对妾讲过,阖宫众人皆只暂居邺城,待至谷雨,元郎便带吾等回洛阳。既如此,妾便搬去倚德苑,又何必令高嫔母子麻烦。”
元宏虽心有不舍,却又为禾之善解人意所感动,便开口对三宝道:“昭仪下月十五行册封礼后便搬去倚德苑,此间你令殿中监着人将其修缮装饰。”
禾本欲劝阻,却又不愿扫了皇帝的兴致,便思忖着日后私下里再行交代三宝,便只微笑不语。
待三宝退去,帝妃二人便以诗行令,饮温酒道情话,***愉。
第二十七章 昭仪封(二)
是日晨起,宫城里已粉妆玉砌,皓然一色。
因年下里封了玺,元宏至辰初方才起身,却发现禾已不在身旁。
三宝领众侍入内伺候洗漱,元宏便问道:“昭仪何在?”
三宝抿嘴一笑,道:“昭仪就在宫苑里,与吉祥一同嬉雪呢。”
元宏心中一乐,便行至窗边,推窗可见不远处二人正在你追我赶,掷雪玩耍。
元宏顿时起了童心,对三宝道:“快于朕更衣,朕亦同去与她二人嬉戏。”
元宏只让三宝随侍在侧,悄悄行至二人不远处,便于地上捧起一捧雪,揉至小球,轻轻掷于禾。
待禾转身见是宏与三宝,便以雪球回掷于他二人。
四人你追我逐,玩得不亦乐乎,待到内侍来报,长公主们回宫的时辰将至,四人方意犹未尽的回了寝宫。
初二日为民间妇人回母家的日子,便是帝王之家亦不例外。
今岁因在邺城行宫,元宏便令那些年迈的宗室公主们可留在平城,只本支嫁为人妇的几位长公主携驸马们入宫贺岁。
宫宴将男宾与女眷分设两处。皇帝与众驸马都尉于宣德殿内饮宴,而皇后则将长公主之宴设在了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