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昭循着声音望去,对方虽着粗布麻衣,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却是比一些士族家的纨绔子弟还要得体。
谢临起身迎去,“刘兄,今日怎这么早便到了,我还以为要多等一会,刘兄你才会来呢。”
刘有才笑笑,“今日字画卖得快些,便也就早些过来了。”
他看向谢临一旁的沈千昭,好奇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刘有才往来今阳斋也有一年来,记人功夫好,眼前这位看着有些秀气的小公子,面生,想来应该是头一次来。
谢临连忙介绍道,“千兄,这位便是我最近常与你提及的刘兄,那画的是一手好画,你一定要瞧瞧才知。”
“刘兄,这位,是我多年的好友,千兄,也画得一手好画。”
沈千昭拱手一礼,“小弟早已久仰刘兄大名,若有机会,一定向刘兄请教。”
刘有才慌忙回礼,“请教不敢,实在不敢。”
“刘兄谦虚了。”
沈千昭笑,刘有才的画,上辈子可是把薛凌的名声带的,都直接赶超谢名一众才子了。
今日,从对方的言谈举止看,这刘有才看起来,并非是那类甘愿做代笔之人,只怕上辈子给薛凌做代笔,是迫于某些原因,不得已而为之。
可惜了,上辈子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如若不然,十几年后,必然是位了不得的画坛大家才是。
“诶,刘兄,你这手上拿着的,莫不是前些日子,你提过的那副早些年你画的君子兰?”
听谢临问起,刘有才这才展开手中的画作,有些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子你说有机会想看看,我今日便也就带来了。”
画卷展开,枝叶高雅,又似剑,如君子一般屹立不倒,隐隐可见画作之人的君子品行。
沈千昭暗暗叹了一声,“好画。”
几年前,便有如此画功,现在想来更是不凡。
父皇最是喜欢君子兰,此画若是让父皇瞧见了,必然心喜。
谢临见沈千昭的反应,便知自己的主意是打对了,他笑着同刘有才道,“刘兄不知,我这位兄弟犹爱君子兰,想来是看上你这幅画了。”
沈千昭看向刘有才,拱手笑笑,“刘兄,画作无价,小弟也确实是喜欢你这幅画,便是不知刘兄可愿意开价割爱?”
刘有才愣了愣神,这是早年的画作,大户人家犹爱牡丹芍药,梅竹居多,这幅君子兰,一直不曾有人看上,因此才在家中搁置了。
他却是没有料到,今日竟有人喜欢!
第152章 谁说我不抠了?
刘有才顿时有种遇到伯乐之感,连声道,“承蒙千兄如此赏识,小弟的画平日里也只是卖个小价,若是千兄不嫌弃,此画便赠予千兄,算是见面礼。”
沈千昭没有料到,这刘有才,放着这能够大赚一笔的机会,直接将画送人了。
谢临一拍刘有才肩膀,“你傻啊,开价啊,我这位兄弟就是人傻银子多,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开个几百两什么的,她也会买下的。”
沈千昭:“...”你才人傻钱多,你全家都人傻钱多。
刘有才抿唇笑笑,“能遇到一位懂画之人,实属不易,这画能得千兄所爱,想来也算是有个好去处了。”
沈千昭微微一愣,想起永嘉帝常对她说过的,世间千里马虽多,伯乐却少有,因而总是先有伯乐,而后才有千里马。
于刘有才而言,缺的,正是赏识他的伯乐。
“如此,小弟便收下了,多谢刘兄。”
沈千昭收起了画作。
谢临眼睛都瞪直了,这沈小昭就直接收了,一两银子都不给?
这么抠?
他又看向刘有才,这好好的一个能赚一笔的机会,就这么直接拒之门外了?
他这费了多大劲才把沈千昭这尊金光闪闪的大户给请了过来啊,真是浪费,浪费啊。
看来这刘有才虽才华横溢,脑子却是读书读傻了。
...
雅间中,一行人就着开设学馆一事激烈讨论,一条一条规章制度慢慢的写在那折子上。
谢临办起事来,果然还是靠谱的。
沈千昭心想,要不了多久,这新制度便会提上章程,朝中官员,京中的士族大家必然会从中阻挠,她需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傍晚,离开了今阳斋,两人去了一趟如意楼,谢临看着沈千昭揣着那幅画,终于忍不住了,“你也不抠啊,那刘有才家境清寒,你怎么连几两银子,都不舍得给人家?”
沈千昭笑,“谁说我不抠了。”
谢临:“...”头一次见有人将抠门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沈千昭也不再逗谢临,展开了那幅君子兰,“这画确实不错,少有的风骨,那刘有才,也确实如他名字一般。”
“今日,我将这银两给他,他即便是收了,这银两便也就是改善了他的一些生活,可是他心中所想要的?”
谢临想了想,刘有才虽卖画,却从不是因为缺银子而去卖画,可是希望能有赏识他的人。
爱画之人,哪位不是希望以后能成为像晏前辈那般的画作大家?
“自然不是他想要的。”谢临道。
沈千昭收起了画作,勾唇笑笑,“我问你,刘有才卖画这么多年,可有碰上过赏识他的人?”
谢临略作思索,“似乎是有的,我听说是有那么几个富商,愿意出高价请他当府内画师,却都被他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