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阳动了一瞬眼球,喉结一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变回往日清冷的模样,“无事。”
他伸手解下挂在缰绳上面的鱼篓,递给怜淑。
怜淑接过。
她没有抬头看着徐子阳,只是看见他的步伐,知道他要走。
徐子阳走出两步又挺住,酒酿一般的声音穿了过来,“替我给你家小姐,带一句话。”
秦芝芝快步回到了房间,坐在椅子上面捂了捂胸口,才把那股几乎把心都填满了的压抑感,勉强散去。
一时思绪很乱,她趴在桌上,拿起被她搁置在桌面上的炭笔,就着上面的宣纸,勾画起来,试图厘清逻辑。
首先,要跟徐子阳说,自己不是原来的秦芝芝。
其次,要说明自己为什么不是。
怎么证明自己不是?
秦芝芝犯了难。
脑海里面闪过徐子阳的眉眼,他掠起眼皮看过来的时候,虽然不带情绪,可也许是因为他瞳色较淡的原因,总让觉得他可以在一瞬间看清楚很多事情,只是不善于表达情绪,都压在心底全盘接受。
秦芝芝无法想象,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该去怎么有条不紊地说清楚这件事情,更别提说清楚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怜淑从房外走了近来。
随着她的阴影打在桌面上,秦芝芝抬头看向门外,才发现天色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暗了下来,明明现在还是中午。
“小淑,外面为什么这么黑。”
怜淑一边点着灯,一边道:“天上多了许多大片的乌云,应当是要下雨了。”
秦芝芝一怔,突然想起来,徐子阳的马匹上只挂了一个包袱,应当是没有带伞的。
而且他驾马,也不方便用伞。
秦芝芝看着手中的墨块,“徐子阳走了吗?”
若是没走,就在秦府躲了雨再走吧。
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的原因分手,心疼还是有的,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明朝,如果淋雨感冒了,怕是不好治。
怜淑点头,“姑爷已经走了。”
她有些疑惑,挨秦芝芝近了一些,“姑爷让我给小姐带一句话。”
秦芝芝心中一跳,抬头看着她,“什么话?”
怜淑道:“姑爷说,如果小姐的解释不够合离,他不同意。”
秦芝芝心口突然就疼了,之前容易耳朵红,经不起挑逗的好看兔子,竟然也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很难过,抱着怜淑的腰,“小淑,我有点难过。”
怜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安慰着。
秦芝芝缓了一下心神,趴回桌子上,继续去勾画其中的逻辑关系。
无论现在有多难过,总会比前一日如胶似漆,第二日就被人遗忘恐惧来得要好一些。
*
徐子阳考上解元的消息,继传到秦府之后,也传到了碧溪村。
村民不知道这位举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估摸着就这两日了,所以也常常在门口的时候,往村口的方向眺望两眼,看看有没有徐子阳的身影。
在烟雨朦胧之际,终于在一片灰雾中,瞧见一人一马归来的场景。
不少人听见声响,纷纷出来道贺。
哪怕是曾经借了徐家银子,后来追债的人,此刻也咧着嘴,试图在徐子阳面前刷一波好感,笑着唤上一声,“子阳,恭喜啊。”
只是徐子阳的脸上却看不出中举的喜意,明明他今日换上了好看的蓝色衣袍,发冠高束,像是富裕地方来游玩的公子,但是眉梢下压,竟然比往日还要沉默一些。
面对着沿路的贺喜,他只是点点头。
直到徐家的一家三口听见消息出来迎接,徐家的小女儿徐佳,围着这位举人前后转了三圈,他才停下步子,将马匹稳在原地,然后将目光落在蒋氏的身上,声音略带沙哑,唤了一声,“娘。”
蒋氏正替孩子拍着身上的风尘,笑得合不拢嘴,听到这声音,心有所感地安静下来,去看这离开了一月的儿子。
她的子阳眼角下垂,眼白靠近眼尾的地方,竟然带了一些红意。
蒋氏的手心颤了颤,拍去孩子身上最后一处风尘,“怎么了?”
她早就听闻子阳拿了解元,此刻却担心是不是旁人传错了消息,否则她一向不外露情绪的孩子,此刻怎么会传递出了委屈?
她安慰着:“没事,没考好也没事的,你爹考了好多年,也没考上。”
徐子阳却摇头,“考上了。”
他压抑着心头的情绪,“娘,子阳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
秦芝芝列好了要与徐子阳说清楚的要点,此刻正在准备稿子,比业绩拿了第一上前分享经验的时候,还要认真。
只是想着想着,就难过地不行,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面,软成一滩烂泥。
门外已经下起了雨,风将雨丝吹得斜斜的,有些甚至越过屋檐,刮进了房间里。
屋内的灯光上下晃动,怜淑正打算去将门和窗子都关上,忽然有门卫过来禀告。
“徐家老夫人来了。”
他们都知道徐子阳考上了举人,家里老爷都很开怀,所以徐家来人,便直接迎接进门,然后派一个脚步快的,先到秦芝芝的院子通报一声。
但是这消息由怜淑转达给秦芝芝之后,秦芝芝还没来得及思考,蒋氏为什么要来的时候,徐佳就已经迎面跑了进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直接扑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