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照,百天照,半岁照,周岁照……最后停留在他两岁生日的照片上。
胖嘟嘟的球球头戴生日帽,指着蛋糕上的小汽车笑得一脸灿烂。
周宜看着球球那鲜活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照片里的球球突然把目光从小汽车上转了一下,黑亮的眼珠看着周宜,甜甜地喊了声:“妈妈~”
泪水瞬间冲出眼眶,她小心地把照片抱在怀里,蹲在地上让思念和痛苦泛滥,她不得一遍又一遍地接受一个现实,她的球球,真的离开了。
周宜不知道自己放任情绪的烈马奔腾了多久,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双腿已麻木,她才渐渐从悲伤的海水中抽身。
等腿上的酸麻胀痛的感觉消退,她先把买来的整理箱拼好,然后开始分门别类收拾球球的东西。
小衣服长时间放在衣柜的整理袋中,已经有点潮霉的味道,周宜每拿起一件就细细端详一番,总想透过衣服回忆起球球穿上它的模样,还有穿着这件衣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周宜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她在平素的日子里很少会回忆,会怀念,她的生活逻辑就是“往前看”。忘记让自己止步不前的欢乐,忘记让自己不堪回首的痛苦,一身轻松地往前看。
但对着球球一件又一件似乎还带有体温的小衣服,她怎么都遏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同时伴随的还有滔天的恨意。
她的儿子,本可以有快乐的童年,有无限的青春,有难以估量的未来……这一切,都毁在爸爸的不负责任,爷爷奶奶的粗心上,她怎么甘心,甘心她拿命换来的小人儿,被别人如此看轻,并毁了一生!
她突然疯了一般扯下玻璃柜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照片,一把把蒋少瑜的部分,撕扯成碎片。
李准进来时,就看到了处在癫狂状态中的周宜。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宜,只见她目光狰狞,狠狠撕着照片,似乎要把照片上的男人扒皮拆骨。
意识到周宜可能有些不对劲,李准一步冲上来,把人搂在怀里,反复捋搓着她的胳膊,想让她尽快平复下来。
这里的地暖在周宜签过合同后就关了,既然不打算再过来住,何必浪费资源。
周宜穿的不薄,但脸和嘴唇都冷得发紫。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李准快速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打开衣服,把周宜捂了个满怀。
强有力的心跳,温暖的体温,熟悉的味道,慢慢把周宜从失控状态中拉了回来。
良久之后,周宜伸手搂住李准的腰。摸着他温热的皮带,轻轻说:“谢谢你,谢谢你……”
“别摸得这么色.情,你不知道我的腰很敏感吗?”李准闻言亲了亲她的鬓角,开了个玩笑,想让她从这种压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周宜果真噗嗤一笑,轻轻掐了下他的侧腰,“难不成还有开关?”
“那可不,”李准笑着伏她耳边,小声说,“你就是我的开关。”
“滚你的!”周宜轻轻推开他,显然已经渐渐恢复过来。
李准看周宜走向衣柜,拿起衣服继续整理,转身出次卧拿了扫帚和搓斗,把地上的照片碎片扫干净,倒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周宜看他又走了过来,边整理衣服边问:“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
“你早上说要来整理东西,我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过来看看。”李准把纸箱放在椅子上,接过周宜整理好的衣服,小心地叠放在箱子里。接着说,“今天都初十了,公司基本上进入正轨了,我不在那边盯着也没什么影响。”
“嗯,这么有心。”周宜随口接道。
“我什么时候粗心过,我一向很贴心的好吗周老师,你啥时候能多在我身上留留心?”
“嗯?我有不留心吗?”周宜问。
“那可多了,”李准闻言来了劲,扶住周宜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上,挽起袖子,干脆自己全权动手,“我问几个问题你就知道了。”
“好,你问。”周宜听话地坐在床边,伸出一只手支在床边的桌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生日什么时候”?
周宜:……
“我体重多少?”
周宜:……
“我穿多大码鞋子?”
周宜:……
看着一脸尴尬的周宜,李准接着开口:
“我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公司在什么地方?
“我常穿的衣服是什么品牌的?
“我有几个前女友?”
最后,李准抬眼看着周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
“我心爱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周宜:……
“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李准收回目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柜子里一件件小孩儿的衣服上。
“我只求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怎么高兴都可以,我希望你心里难受的时候,可以想到跟我说说;高兴的事情可以想到跟我分享;不知道该去哪的时候,可以想到我那里大门在敞开着,实在压抑的时候可以想到,来我怀里喘口气。”
周宜一直在沉默,她其实一直在回避李准跟她如此严肃且开诚布公地谈感情,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正在犹豫间,李准接着说:“我不求你现在爱上我,但是,周宜,你不能拒绝让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