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准很少看到这样的周宜,那种简单的纯粹的满足的笑,从内心深处呈现出来。看惯了她的波澜不惊,才知道,有些惊喜,可以唤起她少女般的喜悦。
而此刻,蒋少瑜家里正三足鼎立,冷气森然。
朱秋红脸上被抓了好大一道伤痕,眼角也破了皮。蒋少琮一脸冷漠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气,头别向阳台,没有看屋中的两人。蒋少瑜双手抱头,一脸的烦躁。
“你不是说要去上班?怎么会跟个丫头片子出现在那里?”朱秋红忍不了眼前的沉默,主动出击。
“我上班就不能下班了?”蒋少琮还是没看朱秋红,愤怒地说。
朱秋红:“你是不是在和那那丫头片子处对象,我跟你说,我不同意,看那个刁蛮的样子,比田菲菲还不好对付。”
“田菲菲怎么了?要不是你非要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推三阻四,我和菲菲能成为这样?”蒋少瑜听完头一抬,也怼了朱秋红一句。
“她田菲菲和别人乱搞,可是在生孩子以前,你别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自己窝囊废,还想赖我!”朱秋红闻言不乐意,回怼道。
“那你自己呢?!”蒋少琮终于转过头,眼眶通红,瞪着朱秋红问。他无法接受亲妈这种背叛家庭的做法,内心的愤怒,让他激红了眼,问出来,却更多的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我……”朱秋红被问得哑口无言,搔眉搭眼地看了兄弟俩一眼,自己也确实觉得丢人,尤其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撞到,还质问。
“你回家吧……”蒋少瑜最近内外交困,田菲菲已经带着孩子彻底回了娘家,他和朱秋红每天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不对眼。而朱秋红竟然还趁着白天他去上班的功夫,搞起了外遇,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我……”朱秋红不想回去,蒋东来那个酒鬼,年轻时确实高大帅气,可是酒精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每天醉醺醺,浑身散发着臭味,让她实在厌弃。
更何况,她感受到了城市里的快乐——老头儿大胆且有钱。
“我明天请假,送你回去。”蒋少琮突然开口。
蒋少瑜扭头看了看弟弟,蒋少琮一向少言,平时极少发表意见,突然这么坚决,让他有点意外。
“你怎么了?”蒋少瑜坐直身体,审视着蒋少琮,问。
“我就是觉得丢人!”蒋少琮突然就特别气愤,“亲哥哥出轨离婚,亲妈还来这一套,你们难道就没有羞耻心吗?我看着你们这样,我……我真的不齿!”
蒋少瑜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自嘲地嗤笑一声,“什么丢人不丢人,人过的就是自己的日子,我就追求及时行乐,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你高尚,你高尚没事总盯着周宜发呆!”
蒋少瑜的语气也突然变得焦躁,他跟蒋少琮一起长大,怎么会看不穿亲弟弟的心思,虽然蒋少琮从未做出过逾矩的事情,不等于他不介意。
这会儿蒋少琮指责他可耻,激发了他内心的恐惧,他不想听这样的评价,因为他知道,正是他当初那无耻的举动,让他丢掉了原本稳稳握在手中的幸福,卷入了这无休无止的痛苦深渊。
他可以自我谴责,但不允许别人点破,撕毁他最后一点体面。
蒋少瑜的话也点燃了蒋少琮内心的耻辱,两个乌鸡眼,越凑越紧,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兄弟阋墙,往往就是因为一句话。
蒋东来没有想到朱秋红和蒋少琮会突然回来,俩人进门时,他正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和朋友打电话。
“还是小美发廊好,床单也干净。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冬艳按摩馆,都是大妈,个个比秋红还要胖,一肚子赘肉。”蒋东来显然没有听到开门声,正和朋友说得兴高采烈。
蒋少琮要疯了……
一脚踹开卧室门,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把蒋东来手中的电话扇飞,蒋少琮愤怒的双眼要喷出火来。
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读了二十多年书,学了那么多圣人学问,在他被自己的三观反复折磨,觉得觊觎自己的嫂子大逆不道时,他身边的家人,一个个都已经离经叛道。他一时分不清是世界乱了,还是自己错了。
朱秋红冲到已经被吓愣了的蒋东来身边,大耳刮子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这个让她厌弃的酒鬼身上。
她以为他只是嗜酒,却不想他还涉黄,这样一比,自己精神出轨,似乎已经变得不值一提。
每打在蒋东来身上一下,她的罪责似乎就轻了一分。就她的认知来看,别人比她更不道德,就消解了她的不道德。
蒋少琮冲出了家门,冲出了这令人压抑的家庭氛围。
第一次,他觉得“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并不是落寞的自伤,而是莫名的自慰。
在他坐在返程的大巴车上,思考自己糟糕的家庭,思考自己的路该前往何方时,不可抑制的自卑和自弃蔓延上心头。
自己同意和曲良仪出去见面,以换得更多的和周宜见面的机会,这样的他,和他哥、他妈、他爸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表里不一,他这五十步,又哪来的资本去嘲笑一百步?
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在车上人纷纷侧目的时候,蒋少琮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要同这糟糕的原生家庭,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