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那张画有多值钱,我可是看到新闻了,中轴在一个英籍华裔手里,如果能把画拍回来,那叫国宝回归。”舅妈连声感叹,“国宝!懂不懂?”
“啊……”表嫂这才一脸明白的样子,继而又道,“亏得那老太婆命大,你说要是上次摔出个三长两短,还怎么拿捏许眠?”
“可不是!”舅妈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之前就和他爸说,得留意点老太婆,钱还没到手,得让她好好活着!”
“没想到老头子死了,老太婆也这么值钱……”
……
冬季的冷风吹不散她们勃勃的兴致,许眠轻咳一声,上前与她们打招呼,“舅妈,表嫂。”
闲聊的两人一时僵住。
“你怎么来了?”
这是舅妈的第一句。
“你来干什么?”
这是第二句。
许眠立在小院中央,不卑不亢地说:“我要去参加拍卖了,在离开前,我要再见外婆一次。”
“说好的三个月探视一次,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舅妈拎过手边的一支鸡毛掸子,就要来赶她。
许眠分毫未动,反而昂起下巴,愈发坚决地看向她们,“你也知道那幅画是国宝,如今能给你们带来巨额财富的人只有我,我当然有资格和你们谈条件。”
“你……!”
舅妈还想骂两句,却被身旁的表嫂拉住衣袖,大约是暗示没必要在节骨眼上招惹许眠,她只得讪讪作罢。
黄炜打了一通电话去精神病托管中心,许眠如愿,正大光明地走进去探视外婆。
午后两点,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秋画穿着新羽绒服,坐在窗边摆弄一只紫红色的毛线球,一会将线绕上左手,一会又绕上右手。
许眠在她面前屈膝蹲下,仰头看她,“外婆,我来看你啦。”
方秋画低头看去,像是真的摔清醒了似的,她说:“眠眠来了。”
许眠眼眶一热,将头靠在外婆的膝盖上,贪恋她身上熟悉而温暖的气味。
“是我,是眠眠来了。”
“眠眠长高了。”方秋画丢下毛线球,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以前一点点矮,现在高了。”
“外婆,你最近要乖乖的,等我回来接你出去,好不好?”她吸了吸鼻子,很努力地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如画一般。
“出去……去哪里?”方秋画糊涂地问。
“我们回家呀。”许眠握住外婆的手,细细抚摸她掌心的褶皱,又亲亲地靠着,“回我们自己的家,有小院、有池塘,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瑾瑕呢?”方秋画忽然问,“瑾瑕也回家吗?”
“外公……”小姑娘眼泪打转,嘴角却依旧笑着,“外公也会回家的,所以你要好好听话,没事别乱跑,更不要摔倒,好吗?”
一听到黄珣也会回家,方秋画立刻笑起来,“好好,我不乱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眠想了一下日期,“等过了元旦,我就接你回家。”
希望是人间最美的光,在那一刻,方秋画看见了。
看见了绵延秀丽的云眠山,看见了静静流淌的云眠河,看见了河边的小院,看见了院中的芭蕉。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眠眠……”她说,“你说话要算话哦。”
第八十一章 钱外有钱
PART 81
人外有人,钱外有钱。
——《眠眠细语》
从脏乱危险的精神病托管中心回到熟悉的家,晏初水本该无比欣慰,可推开家门,他却觉得自己的家也很陌生。
比如——
茶几上为什么会有一对情侣杯?
又比如——
衣柜中为什么有五颜六色的连衣裙?
再比如——
床头柜里怎么放着那么多不可描述的计生用品?
他扭头望了一眼客厅的殷同尘,后者正对着他诡秘一笑,仿佛在重复之前的话——一匹饿狼、夜夜笙歌、白日宣淫……
晏初水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式,只要他鉴定完《暮春行旅图》的中轴,就可以离婚,告别过去。
告别之后呢?
关于未来,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蓦然间,他想起许眠的答案,她说离婚后,就要去再婚。
这让晏初水产生了些许迷惘,隐隐约约的,他记得许眠应当是纠缠他不放的,哪怕背着他与晏初林合谋,哪怕强行夺取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她从没有放过手。
大概之前那些都是表演吧,目的就是把他逼到绝境,自愿交出右三尺画,所以现在可以放手了。
好在他对此不甚在意。
从卧房出来,晏初水转头走进藏品室,门也不关,直接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三尺《暮春行旅图》。
画轴缓缓铺开,他静默凝视。
画中高山依旧,云雾如常,唯一变化的,是他看画的心情。
唐代翰林学士朱景玄的画论《唐代名画录》中,将历代中国画分为“神、妙、能、逸”四品,其中“神、妙、能”又各分上中下三等。
神品用以形容极其精妙的画作,对事物刻画达到传神的境界;妙品指的是作品笔墨精妙,技法娴熟;能品则等同于精品,此三品都可以作为范本临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