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出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冷,又很害怕?别着急,慢慢就好了……
温暖的室内一丝风也没有,他却冷得打了个寒颤,像是失足落入一个冰窟窿,直直地往下坠。
冰面的光越来越淡,水下的暗越来越深,他冻得手脚麻木,血液凝滞,连挣扎一下的气力都没有。
照片悠悠地飘落在地。
他仓皇而逃。
***
第二天早上,晏初水醒得晚了些。他很少晚起,或许是吃药的缘故,他最近总觉得醒着不如睡着。
昏昏沉沉地走出书房,他看见餐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早餐,便利店的三明治,包装完好,加热过的牛奶,还没插吸管。
许眠坐在圆桌的另一侧,正在啃她自己的手抓饼,依旧是里脊、火腿加肉松。
依旧?
晏初水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为什么连她吃的手抓饼里有什么都知道?
“初水哥哥,吃早饭呀!”
她笑得自然,准备得也很自然。
一切都非常自然。
不自然的只有晏初水一个人。
他局促地站着,似乎还是没办法处理好该如何与她的相处。
“初水哥哥……”她拿过三明治,替他撕开包装,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她琥珀色的眼瞳,“这次的特拍也就半个月,所以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我们就会离婚了。”
“嗯。”他应了一声。
“我从两岁就认识你了,可你说离婚后永远都不会再见我,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只剩这一个月了。”
“最后的时间,我们好好过完,好吗?”
她终于把包装纸撕得整整齐齐,将三明治递到他眼前。
他也终于看见了她的眼瞳。
像一束照进湖底的光,水汪汪、亮晶晶的。
他想起昨夜看到的记事本,想起那句——我不要喜欢初水哥哥了。
明明是如释重负,又莫名地心头一绞。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左手的伤早已愈合,但剥落的痂壳下还有隐隐约约的疤痕,为什么用刀割自己不会痛,胸口却会闷闷地疼呢?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流血更让人疼的事。
他又记起了一些,一些伤痛,一些欢喜,如无边黑暗里的星辰,有的闪,有的灭,有的很明亮,有的很微弱。
不断交错,不断纠缠。
他伸手接过三明治,对她说——
“好。”
第八十三章 这个傻子是谁
PART 83
一句假话说一辈子,也会变成真的。
——《眠眠细语》
十二月中旬,距离墨韵赎回第一批短期质押的股权还有半个月时间。
眼下晏初水的资产是——他查了一下银行账户,一共是八千零五十。
而许眠的资产是——八亿。
贫富差距之大,令人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住在同一屋檐下。
可事实上,他们过得还挺不错的。
晏初水也不熬夜看画了,晚上就睡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许眠习惯在卧室亮一盏灯,他看着昏黄的灯光,知道她在床上入睡,也不觉得紧张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放下了警惕,是“最后的时间,我们好好过完”,还是“我从两岁就认识你了”。
又或许都是。
她从两岁就认识他了,他们应当好好过完最后的时间。
无论她后来做过些什么,当初那个一走了之的人,始终是他。
有一天早上,他去便利店买早餐,收银员习惯性地推销了一句:“今天烤肠买一送一,要来两根吗?”
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缓缓滚动的烤肠,说:“好的。”
回去的时候,许眠在卫生间洗漱,他放下三明治,又把装着烤肠的袋子放到她那边,然后拿着自己的早餐走进书房。
隔了五六分钟,他听见外面传来小姑娘惊喜的叫声。
脆生生的。
像那种盛夏的水菱角。
晏初水拉开书房的窗帘,让屋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的一角。靛蓝的小方盒扎着同色系的丝带,他走过去,确认自己没有在书桌上放任何东西,也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是她的吧?
他拿起盒子,正要挪走,就看见盒子下压着的一张小卡片。
迟疑几秒后,他拉开丝带,打开盒盖。
暗黑色绒垫上放着一只手表。
不是特别贵的牌子,但款式清雅别致。
他记起来了,这是他迟迟没有收到的那份生日礼物。
卡片上写着——初水哥哥,这是我们的时间。
***
源流拍卖行就在本市,这给他们参加特拍增加了极大的便利。初试那天上午,他们一早从家出发,源流位于老城区临街的马路边,三层楼,店门不算特别大。
司机在路口转弯,刚转入老街便停住了。
坐在副驾驶的殷同尘放下手机,正要问开车的郝师傅怎么不动了,然而手机一放,他就不做声了。
因为他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把整条马路占得水泄不通。
“老板……”他扭头回看后排的晏初水和许眠,显然大家都没料到,一场特拍会吸引这么多竞买人到场。
以墨韵为例,每年春秋两季参加大拍的人还没这么多呢。
郝师傅没辙,只得在路口掉头,开到两条街外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下,他们三人步行向源流拍卖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