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额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小姑娘含着筷子,犹犹豫豫地问:“那……为什么不能告诉王随我们结婚的事?”
在晏初水的逻辑体系里,领证没办酒,就好比是先签了委托拍卖协议,还未正式上拍,自然不必昭告天下。
特别是王随。
“告诉他干嘛。”他略带不屑地说,“我爸妈都没通知呢。”
“……”
许眠的筷子掉了。
晏初水低头看了一眼,很遗憾地通知她:“家里没有多余的筷子,你只能用手吃了。”
“……”
谁还能吃得下去啊!
“为、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呀……”她结巴着又问。
晏初水耸肩,“他们反正在国外,过年的时候见面,再说一声就行了。”
到底是领了证,有了一丝为人丈夫的自觉,他迟疑几秒后,还是替许眠把筷子捡了起来,拿到水池冲洗干净,重新递给她,这才发现小姑娘鼻尖通红,眼眶也湿漉漉的。
等等——
这、这是要哭了?
“万一他们不同意你和我结婚呢!”她仰头看他,抽抽搭搭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晏初水明白了。
“真不同意就离婚呗。”
“???”
“你结婚不就是为了念想么,就算离婚,聘礼也已经给你了啊。”他大方地安慰她,毕竟她当初的求偶要求只有一个“男”啊,难道还限定了是他吗?
小姑娘咬着下唇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然后下一秒。
“哇——”
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就算……就算我拿到了聘礼……那、那初水哥哥你的目的怎么办?”
晏初水心下一惊,什么目的?
“呜呜呜……我的美色你还没图上呢……呜呜……”
“……”
晏初水沉默了。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渴望那个目的。
他越是沉默,许眠哭得越是厉害,甚至有点喘不上气的样子,一嗝一嗝地抽泣。晏初水刚打算哄她两句,她却腾地站起身来,直接跑了出去。
这……
他是该追出去,还是原地等待?
值得庆幸的是,许眠一向乖巧,即便“被离婚”,也会将心比心地考虑晏初水的损失,所以哭着跑出去,一分钟也就自己回来了。
她抱着自己那床薄薄的被褥,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梨花带雨地站在他面前,特别有理地说——
“初水哥哥,从今天开始,我要和你一起睡,这样你就没有损失了!”
“!!!”
第二十一章 是被子太滑了
PART 21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能也不全是因为会哭,而是她长得也比较好看。
——《眠眠细语》
主卧的卫生间里,水声泠泠,隔着两道门依旧清晰可闻。
是许眠在洗澡。
夏至过后,气温一天比一天炎热,即便到了夜晚也有令人烦闷的温度,中央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向外送,但晏初水还是觉得热。
又燥又热。
空旷的卧房内,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独自一人坐在床尾,还是有点没闹明白,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呢。不过大半个月时间,久别重逢到喜结连理也就罢了,同床共枕是怎么一回事啊!
早上他还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就已经水到渠成了?
许眠的小被褥整整齐齐地放在他的床上,浅粉色的面料与墨绿色的床品形成鲜明的反差,是色环上两个对立的互补色,撞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好看?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审美趣味产生了怀疑。
水声戛然而止,晏初水猛地站起身,像某种条件反射似的。
下一秒。
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这么紧张做什么?同床共枕这种事,该紧张的人是许眠吧。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要和一个男人同睡一张床,会不害怕?
是男人哎。
晏初水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
然而,咔嗒一声门响。
他迅速掀开被子,一秒跳上床。金丝绒面的靠枕抵在后腰,手里是一册《历代名画记》,床头的射灯是灰白调的,灯下的人眉眼淡泊,有着不似凡人的冷漠距离。
许眠慢吞吞地向他走近,卷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沾了水汽的睫毛像一片鸦羽,轻柔地遮住瞳色偏淡的眼珠,沐浴后的皮肤白中透粉,被那条浅蓝色的睡裙裹着,娇娇软软的。
晏初水十二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又是这条睡裙!
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你怎么还穿这条睡裙?”
这句话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放在此情此景中,就有点问题了。
新婚燕尔,首次同床。
对方问:你怎么还穿这条睡裙?
许眠脚步一顿,低头捏了捏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初水哥哥,我好像没有你想看的那种睡裙……”
他想看的那种睡裙?
那、种、睡、裙?
言外之意就是,她明白男人想看什么,但是很抱歉,人家还是良家妇女呢!
晏初水僵硬地扭过脖子,非常严肃地否认,“不!我不想看什么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