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脚也收了回去。
悄无声息的。
她是真的在逗晏初水,也是真的在想黄珣。离开了许久的人,并不总会想起,却很容易被触动,而晏初水就是最强烈的提示词。
一切再度安静下来。
沉寂良久后,他忽然发问:“你喜欢的诗都有哪些?”
“什么?”
许眠一时失神。
他将左臂枕在脑后,稍稍抬起后颈,灯光照得眼前一片白亮,他想起以前她还没上小学的时候,黄老师陪她睡午觉,是会给她念诗的。
有一次,他听到的是——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她本来就是个爱睡的孩子,这样的诗五六岁也听不太懂,念上个两三遍,就睡着了。然后黄老师悄悄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再来给晏初水上课。
那是一段极好的时光,每一天都在平平淡淡地重复,每个人都在平平淡淡地生活。
屋内墨韵书香,廊下雨打芭蕉。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来不及回忆,来不及细想。
在白亮而寂静的世界里,她慢一拍似的回答了他。
“都可以。”
说罢,她又往被子里钻了钻,这一次,连眼睛也藏了起来。不想被人看见,却又小小声问他:“初水哥哥,你偶尔还会想起他吗?”
会不会想起他,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想起过去。
我会哎。
她默默地自问自答。
晏初水定了定神,低声给她念诗——是一首白居易的《梦微之》。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也会。
第二十二章 安全第一
PART 22
和你结婚的人不一定是你喜欢的,可那又如何,反正你喜欢的人又不会和你结婚。
——《眠眠细语》
六月的天气变化莫测,前一天还艳阳高照,第二天就是倾盆大雨。乌云压境,天色昏暗,人也容易睡得更沉。
晏初水比平日晚了一小时醒来,像是因为阴雨天气压低,他觉得身子很重,有点难起身,想抬手去拿眼镜,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的手抬不动了!
中毒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是昨晚的猪排便当!
可是猪排便当怎么会有毒呢?在他多年以来的饮食结构中,猪排便当的安全性是可以排进前三的,而且经常食用,不存在消化不良,所以猪排便当是常量,让他中毒的必然是变量。
他赫然想起了一个大变量,再低头一看,果不其然——
许眠的脸近在咫尺。
瘦瘦小小的人并不重,压在身上也没有太强烈的存在感,只是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黏腻闷湿,像是出了不少的汗。
晏初水眯眼确认,的确是她出的汗。
许眠的脸睡得红扑扑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大概是因为热,她把被子踢掉了一大半,就这么趴在他身上取暖。
虽说贪图美色是为了结婚才信口胡诌的理由,但她长得确实不让人讨厌,趴着睡觉的样子也很乖巧。
他立刻反思了一下自己。
好歹也是出了一大笔聘礼才和她结婚的,确实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婚,他昨晚说的那句话是有不妥。
就像他后来一时冲动,压在许眠身上,继而警报响起,他又把警报器给关了。
错误就是在那个时候犯下的。
以至于警报再也没有响起过,哪怕她钻进他的被子,趴在他的身上睡了一夜,他也没有醒来。
呵呵,得寸进尺。
晏初水一脚就把许眠踹了下去。
小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向床边的地毯,咕咚一声,是脑袋着地的声音。
用这个方法叫她起床倒是比挠痒快多了,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许眠捂着摔疼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下巴搭在床边,委屈巴巴地控诉:“初水哥哥,你怎么踢我……”
晏初水坐起身子,从边柜上取过他的金边眼镜,戴在鼻梁上,隔着镜片,他冷冷地望了许眠一眼,提醒她——
“是我贪图你的美色,不是你贪图我的!”
说罢,他下床走出卧室。
许眠扁扁嘴。
都还是夫妻了,还分那么清楚?
窗外阴雨绵绵,正是赖床的好时机,而且只是摔了一下,又不算全醒,她继续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
昨天半夜,她是从自己的被子钻到了晏初水的被子里,可初水哥哥也没醒啊。这说明,和她睡觉他并不抗拒,还睡得挺香。
既然不抗拒,那她得寸进尺又有什么问题?
隐隐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大概是进了书房,接着是手机开机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阖上双眼,正要入睡,就听见晏初水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一小时后出发,三四点应该可以到。”
像是在打电话。
许眠思考了一下,一小时后出发,三四点才能到,应该是个不算近的地方,以本市为中心向外画圈,需要五小时左右车程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她刚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未及三秒,晏初水走了过来,在卧室门上叩了两下,对她说:“别睡了,一小时后出发。”